依兰离开后,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赫斯呆呆地坐在凌乱的床上,满脑子都是理不清的混乱线索。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的机械师,赫斯向来对虚无缥缈的神学或宿命嗤之以鼻。但刚才那个真实的噩梦,以及梦中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扯入黑暗的“呼唤”,却远远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赫斯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股黑暗的气息,让他联想到了那个古老的存在——涅尔加勒,甚至,他的脑海中还极其突兀地闪过了另一个被提及过的名字:瓦勒。
“难道我的灵魂……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标记了吗?”赫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用逻辑去拆解这种荒谬的感觉。但越想脑子越乱,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切断了这些没有根据的臆测。
他叹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将正在待机散发着微弱温暖的小缇紧紧搂进怀里,借着机械引擎那平稳的微颤声,勉强逼迫自己再次入睡。
这段半夜惊魂的插曲过去后的几天里,海纳基地内悄然蔓延开一股让赫斯都难以忽视的肃杀与紧张感。
虽然表面上的运作依旧井然有序,但只要赫斯走出研究所去散步或吃饭,就能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宪兵队的巡视班次明显加密了;不少低阶军官的权限被临时冻结;在食堂里,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些人的脸上甚至挂着愤愤不平或惶恐不安的情绪。
这天中午,赫斯正坐在食堂偏僻的角落里专心对付着盘子里的炖肉。
“哟!兄弟!难得今天能在饭点跟你碰上面啊~”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爽朗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莱纳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豪迈地在赫斯对面坐下。
赫斯抬眼瞥了这位满脸写着“我很累但我想八卦”的损友,挑了挑眉提出疑问:“指挥部最近不是忙得连狗都在加班吗?你怎么有空跑出来堂食了?”
“唉——!你不知道啊,那是真的忙啊!简直不是人干的活!”莱纳立刻配合地发出浮夸的叹息,手里拿着汤匙在半空中瞎挥舞,试图比划出自己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今天本来也是要忙到猝死的,不过嘛……我用了一点点人脉,找人顶了我的班。”
“滥用职权。”赫斯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四个字的精准评价。
“喂喂喂!话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我可是走了正经的换班申请程序的!”莱纳不满地大声抗议。
但下一秒,他那浮夸的神色瞬间收敛。莱纳极其警惕地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附近的几桌都没人后,这才身体前倾,凑近赫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说正经的……前几天开始,学姐突然下令,以雷霆手段清剿了基地内一部分激进派的势力。名义上是说他们最近手伸得太长、做事太猖狂了,需要稍微‘敲打敲打’。但实际上抓了不少人,甚至有几个中少尉直接被送去军事法庭了。”
莱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你最近最好也小心点。那些激进派的人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他们做事向来是不讲武德、没带脑子的。逼急了难免狗急跳墙。”
“突然清剿?”赫斯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眉头微皱,感到十分意外,“这不符合学姐平时的作风啊。”
军部内部本就鱼龙混杂,作为一方基地的最高指挥官,讲究的是制衡,根本不可能完全清除派系上与自己政见不同的人。因此,除了基地建成初期为了配合中枢有过一次大洗牌之外,依兰一直以来都避免在明面上直接干涉派系斗争。
然而这次,她却突然撕破脸皮,毫无预兆地打击激进派来杀鸡儆猴……
赫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天晚上,依兰看到那张神秘卡片时,瞬间降至冰点的眼神。
看着赫斯沉思的模样,莱纳忍不住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吃瓜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猜啊,肯定是激进派里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对你图谋不轨了,所以你家老婆大人雷霆震怒,直接掀桌子了呗。尤其是……”莱纳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其他指挥部的同僚私下八卦,说那些激进派本来觉得你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官,正暗中物色几个极品尤物,打算对你用‘美人计’呢。”
赫斯听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第一,不是我家老婆。第二……”赫斯再次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依兰那张美艳却又危险的脸,以及她平时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调戏手段。
“有了学姐这种级别的美女在,经常在她手底下晃悠,谁还能中其他人的美人计?”赫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淡淡地说:“美人计什么的,估计也就是那些无聊的人以讹传讹罢了。他们未免太小看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定力了。”
“嘿嘿,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话带到了,你自己多长个心眼。”莱纳耸了耸肩,三两口扒完盘子里的饭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浮夸的痛苦神情。
“好啦,快乐的摸鱼时光总是短暂的。我还得回指挥部继续做牛做马,苦啊~我的命真是太苦啦~”
伴随着莱纳那略带滑稽的哀嚎声,他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食堂。
留下赫斯一个人坐在原位,看着莱纳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既然依兰已经开始行动,那自己这边,也必须加快研究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