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遲來的晚餐,赫斯原本的計畫是直接回到住處,藉助純淨魔石打坐修煉一會兒,然後久違地睡個好覺。然而,身旁依蘭的存在感實在太強,讓他一時間有些猶豫是否該立刻起身道別。
他敏銳地察覺到,今晚的依蘭似乎藏著某種心事。
“那个……”赫斯放下餐巾,语气带著幾分不确定地试探道,“依兰中校,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听到赫斯略显生分的军衔称呼,依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凛然与狡黠的美眸里,此刻却盛满了一种赫斯读不懂的担忧,连平时的那份从容都淡了许多。
“赫斯,现在去你的房间方便吗?”依兰压低了声音。
“只要是学姐有重要的事情,随时都方便。”赫斯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深究她眼底的凝重,只是给予了眼前这个女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两人很快离开了喧嚣的食堂,回到了赫斯略显冷清的宿舍。
房间的感应灯柔和地亮起。依兰熟门熟路地在房间角落那张柔软的小沙发上坐下,而赫斯则拉过一张折叠椅,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落座。毛茸茸的小缇立刻轻巧地跃上赫斯的大腿,顺势蜷缩成一团。
赫斯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小缇背上梳理着柔顺绒毛,视线则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依兰:“学姐,既然特意来我的房间,想必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不上是很重要的事,但确实是个隐患。”依兰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上一层忧虑,“自从缇宝作为独立子系统被激活,并在我身边展现出惊人的功能性后,中枢方面固然很满意,但也有一部分军方高层,通过各种眼线察觉到了你在自动魔偶领域取得的突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中枢派的长官们倾向于保护你这项技术的隐秘性。但问题出在那些激进派身上,他们……”
“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吗……”赫斯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研究所门外那个后勤组长狂热的眼神与令人作呕的言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并非每个人都那么极端,但就算不是纯粹的种族主义者,激进派对战争和扩张也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与渴望。你手中的技术,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助燃剂。”依兰苦笑着肯定了赫斯的猜测。
“战争吗……”赫斯垂下眼眸,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小缇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波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机械呜咽。
“人魔大战结束才不过两百多年。那场惨烈战争留下的焦土和后遗症,至今都没有在这片大陆上完全消退。”赫斯忍不住低声念叨起来,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厌恶,“这才安稳了多久?那些家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挑起新的战争了?这些人的脑袋是都生锈了,只装的下工业废料吗?啧。”
听到赫斯毫不留情的刻薄评价,依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来:“哈哈哈……赫斯,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军方高层的一员喔。你当着我的面骂军方高层脑袋生锈……学姐我听了也是会有点受伤的呢。”
依兰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她比赫斯更清楚,军方内部那潭水有多深,她也无法否认赫斯对那些好战分子的评价。
“我没有这个意思!学姐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赫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立刻开口否认。他眉头紧锁,态度无比坚定地将依兰与那些阴谋家切割开来:“学姐和中枢派的长官们一样,都在致力于维持和平,不让那些蠢货胡作非为。学姐怎么能和那些想把人类、甚至整片伊瑟拉大陆再次卷入战火的疯子混为一谈呢?”
赫斯的语速有些快,语气中那份急切的维护之意没有丝毫作伪。
看着他这副认真又着急解释的模样,依兰原本沉重的心情如同被春风拂过,瞬间阴霾尽散。她忍不住觉得眼前的青年实在可爱得紧。
“是吗~?”依兰微微探出上半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伸出白皙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捧住了赫斯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原来在赫斯的眼里,我这么特别吗?”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亲让赫斯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脸红躲闪。他任由依兰捧着自己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毫不退缩地凝视着依兰微微放大的瞳孔。
“学姐当然特别……”赫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有着掷地有声的份量,“学姐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人。我决不允许你被那些……蠢货,牵扯进危险之中。”
说到主战派时,他的语气有一瞬间恨铁不成钢的停顿,但随后的誓言却无比清晰。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小缇体内微弱的引擎运转声在空气中回荡。依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的温度开始不可抑制地攀升。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却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直接被这记毫无防备的直球击中了防线。
对上赫斯那双专注且认真的眼睛,依兰知道他是发自内心的。
“……既然赫斯都这么说了,那这份心意,学姐就全盘接受咯。”依兰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制服,掩饰自己略显慌乱的呼吸。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赫斯。此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轻佻,但眼底却写满了认真:“记住我的话,最近要小心那些激进派的试探。以后只要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找你,或者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通知我。晚安,赫斯。”
说完,依兰迈着轻盈且愉悦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