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第4年｜春季某日｜约下午两时｜黄氏主宅外院

院门打开。

一阵嘈杂声传入耳中。

黄涛睁大眼睛。

眼前的景象，与平日里安静的内院完全不同。

外院的人更多。

数名壮年男子正在卸下货物。

一些木制车辆停在一旁。

几头役牛被人牵到阴凉处休息。

还有人将绳索解开，把装满货物的筐篓抬往仓库。

一名管事站在旁边，逐一核对数量。

不远处，有人在称量和检查布匹。

再往另一边。

几名工匠正在查看刚刚运抵的玉料。

整座外院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黄涛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

【怎么了？】

“我爹这里这么热闹？”

【这还只是主宅的一部分经营区域。】

“那其他地方呢？”

【还有分散在不同地点的土地、仓储、工坊以及商队。】

“难怪这么有钱。”

黄伯川注意到儿子满脸好奇，便笑着问道：

“怎么样？”

黄涛点点头。

“好多东西。”

“哈哈，当然。”

黄伯川带着他来到一处宽敞的棚屋前。

里面堆放着一批刚刚送来的货物。

其中有陶器。

有成捆的布匹。

也有经过初步挑选的石料和玉料。

黄伯川指着那些陶器。

“这些东西，是工匠做出来的。”

又指向布匹。

“那些，是有人将麻纤维处理之后，慢慢织成的。”

最后，他指向玉料。

“至于这些，要经过寻找、开采、运输和加工，才能变成你手上那样的玉饰。”

黄涛听得很认真。

毕竟，这些都是他在现代社会几乎不会接触的生产过程。

在现代，他想买一件东西，只需要拿出手机。

可在这里。

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器物，背后往往需要许多人的劳动。

他伸出手，指向一块玉料。

“那个贵吗？”

黄伯川笑了。

“有的贵，有的不贵。”

“为什么？”

“因为好坏不同。”

“怎么看？”

黄伯川似乎没有料到儿子会追问得这么仔细。

但他并不觉得烦。

反而将黄涛抱到一旁，让他能够看得更清楚。

“你瞧，有些石头颜色好，有些颜色差。”

“有的里面杂质少，有的杂质多。”

“还有些石料虽然好看，却容易裂开。”

黄涛点头。

“哦……”

黄伯川继续说道：

“东西值不值钱，不光要看它好不好，还要看有没有人需要。”

“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不值什么的货物，运到另一个地方，便能换到更多东西。”

黄涛想了想。

“系统，这不就是贸易差价吗？”

【可以这么理解。】

“我爹还挺会做生意。”

【他本来就是经营大家族产业的人。】

黄涛望着眼前的父亲。

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能学会这些东西，自己是不是也能慢慢积累财富？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说出来。

因为眼前还有更多东西值得观察。

……

黄伯川随后又带着他来到仓房前。

仓门打开。

里面储存着成批粮食。

仓房离地设置了防潮措施，粮食也按照不同情况分别存放。

负责仓储的管事正在查看新运来的货物。

见家主过来，立即迎上前。

“家主。”

“今日情况如何？”

“刚运来的粮食还在验看。部分需要先晾晒，不能直接与原有存粮混放。”

黄伯川点头。

“按规矩办。”

“是。”

黄涛看着仓中的粮食。

心中忍不住感叹。

“好多啊。”

【嗯。】

“这么多粮食，能吃多久？”

【要看具体数量、粮食品种、损耗以及供应人口。仅凭眼前这一处仓房，无法准确判断。】

“也是。”

他又问：

“系统，假如这些粮食全部归我，我能不能一次性收起来？”

【可以分批收取，前提是每批粮食位于你的有效范围内，且确实属于你。】

“五米以内嘛。”

【没错。】

“如果是整座仓库都归我呢？”

【仓库属于你，不代表仓库内所有东西都一定归你。具体仍以物品产权为准。】

“知道了知道了。”

黄涛已经开始想象。

未来若是自己真的拥有成千上万的粮食，直接收入系统空间，想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不过，他没有忘记这些粮食仍然会自然变质。

粮食的实际保存期限，始终取决于品种、水分、温度和存放条件。

空间容量无限。

不等于粮食永远不会坏。

“看来以后还是得学习怎么保存东西。”

【那确实有用。】

黄涛默默记在心里。

……

参观完仓房。

黄伯川又带他到了外面的休息处。

侍从端来饮水。

黄伯川坐下，将儿子放在自己身边。

“小十三，今天看了这么多，累不累？”

黄涛摇头。

“不累。”

“喜欢这里？”

“喜欢。”

“哈哈，看来你也是个喜欢热闹的。”

黄伯川喝了口水。

又问道：

“以后想不想跟阿父学着做生意？”

黄涛望着父亲。

他还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外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商队随从匆匆赶到。

“家主！”

黄伯川抬起头。

“怎么了？”

那人来到近前，低头说道：

“刚才有消息传来，往北边去的那支商队，遇到麻烦了。”

黄伯川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麻烦？”

“据说沿途有几处道路被大雨冲坏，河水也涨了。”

“现在商队暂时停在途中，尚未能按原定时间返回。”

黄伯川放下手中的水器。

“人员可有伤亡？”

“目前收到的消息，没有确认有人伤亡。”

“货物呢？”

“尚未查清。”

黄伯川沉思片刻。

随后问道：

“带回消息的人在哪里？”

“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

“是！”

随从匆匆退下。

黄伯川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黄涛。

“小十三，阿父要处理些事情。”

他原本想让侍从将儿子送回内院。

但看见黄涛一脸认真地听着，又稍稍犹豫。

黄涛还太小。

商队的事情本来不需要让一个三岁孩子参与。

可他今天显然对这些事情格外好奇。

黄伯川想了想，没有立刻让人把他抱走。

“小十三，你先在旁边坐着。”

“好。”

黄涛乖乖点头。

黄伯川又吩咐侍从准备座席，随后开始等待报信的人进来。

片刻之后。

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走入外院。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土。

脚下的草鞋磨损严重。

显然赶了不少路。

他向黄伯川行礼。

“家主。”

“坐下说。”

“谢家主。”

黄伯川直接问道：

“商队如今停在何处？”

那人开始详细禀报。

原来，黄氏有一支负责交换布匹、陶器与其他货物的商队，原本计划沿着河流与陆路继续向北行进。

然而，最近连续降雨。

部分道路受到破坏。

商队不得不寻找安全地点暂时停留。

负责商队的人员担心强行继续行进会损失牲畜与货物，便派人提前回来汇报。

黄伯川听完，并没有立即责备。

他先问了商队人数是否齐全，以及随行粮食是否充足。

随后又询问货物情况。

一旁的管事开始与报信人核对消息。

黄涛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他的古代语言能力已经足以理解大部分日常谈话。

但涉及一些特定地名和贸易术语，仍然会有听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系统。”

【嗯？】

“我爹的商队被大雨困在外面了？”

【从目前听到的消息来看，是这样。】

“会不会亏很多钱？”

【现在还不知道。商队只是受阻，尚未证实货物损失。】

“那要是下更大的雨呢？”

【就需要看当地情况了。】

黄涛望向院外。

春日的阳光依然明亮。

院中搬运货物的人照常忙碌。

可他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支属于黄家的商队正在等待雨水退去。

他又看了看父亲。

黄伯川已经开始与管事商议如何安排人员，以及是否需要额外准备粮食与运输工具。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抱着他的父亲，此时显得格外沉稳。

说话不急不慢。

每一个问题却都问得很清楚。

黄涛忽然有些理解。

为什么这么大的家业，可以在父亲手中维持运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小的手掌。

短短的双腿。

三岁多的身体。

以及一个来自四千多年后的灵魂。

“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啊。”

系统回答：

【你现在才三岁。】

“可我前世已经十八岁了。”

【前世的年龄和经验依然存在，但不会自动让你掌握这个时代的全部知识。】

黄涛没有说话。

他看着父亲，心中渐渐产生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他已经不再只是那个躺在床上、等待母亲喂养的婴儿了。

从现在开始，他能够接触更多人。

认识更多东西。

也能够逐渐理解这个时代的生活。

而他还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去认识这个世界。

……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伯川已经与管事交代完一部分事情。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黄涛。

“小十三。”

黄涛抬头。

“阿父。”

黄伯川笑了笑。

“刚才阿父问你，以后想不想学做生意。”

“你还没回答呢。”

院子里，远处传来牲畜的叫声。

阳光透过屋檐，落在黄涛面前的地面上。

他手中还拿着父亲送给自己的第一块玉饰。

系统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务提示。

没有选择界面。

也没有任何奖励等待领取。

黄伯川只是坐在一旁，微笑着等待自己三岁儿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