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实木的办公室大门连同沉重的电子锁，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瞬间踹飞。门板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将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医疗工作站彻底砸得粉碎。

五名穿着黑色雨衣的“清道夫”如同幽灵般涌入房间，他们手里端着装有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没有任何战术交流，直接对着办公桌后方、窗帘后、以及衣柜进行了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噗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伴随着木屑和玻璃残渣在空中飞舞。短短五秒钟，整间办公室被彻底打成了筛子。

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内，孟如云和汤益生屏住呼吸，像两只紧贴在管壁上的壁虎。从他们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透过百叶窗式的金属栅栏，看到下面地狱般的场景。

为首的男人缓缓走进办公室，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在木地板上。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射击的手势。那道贯穿整个手背、如同巨大蜈蚣般的烧伤疤痕，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黑獒……”汤益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绷紧。

黑獒走到被砸烂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硬盘插槽，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他的眼神极其空洞，没有愤怒，也没有疑惑，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行逻辑判断的机器人。

突然，黑獒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精准无误地盯向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跑！”孟如云用极低的声音在汤益生耳边低吼了一句，随后双手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猛地发力，像一条泥鳅般向着主管道深处飞速爬去。

“哒哒哒哒哒！”

就在他们挪动身体的瞬间，下方的微冲火舌喷吐。子弹撕裂了铝合金栅栏，擦着汤益生的鞋底射入管道顶部，打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这帮疯子！这里是市中心的三甲医院！”汤益生一边在黑暗中拼命匍匐前进，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

“对局长来说，现实世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重启的低级服务器！”孟如云在前面带路，他的大脑正在像一台超频运行的计算机，疯狂回忆着当年为了写一款医院逃生游戏，而查阅过的现代医院建筑图纸。

“汤医生，医院的中央空调主管道，是不是连着八楼的机房和地下二层的排风井？”孟如云一边爬，一边快速问道。

“对！但是主管道里有巨大的工业风机，而且每隔两层就有电子防火阀，一旦系统检测到异常，防火阀就会自动锁死，我们会变成铁罐头里的肉泥！”

“那如果是我们主动接管系统呢？”

孟如云在一个十字交叉口停了下来，管道侧面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控制盒。那是医院综合楼宇管理系统（BMS）的一个楼层节点终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备用手机，拔出里面的一根数据线，用牙齿咬开线皮，将裸露的铜丝强行缠绕在控制盒的物理接口上。

“在黑客眼里，现实世界的物理防御，往往比网络防火墙蠢得多。”孟如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现代医院为了追求智能化，所有的通风、电梯、消防系统全都接入了同一个局域网。而这种内部网络的防御，对于孟如云来说，就像是没上锁的玻璃门。

“滴！”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孟如云成功黑入了十二楼的消防控制子系统。

“他们进管道了！”后方传来了沉重的金属爬行声，清道夫们已经顺着通风口追了上来，微冲的光束在黑暗的管道里疯狂乱扫。

“抓稳了，汤医生。我要开始‘卡Bug’了。”

孟如云冷笑一声，按下了手机上的执行键。

“轰——！”

整个十二楼的通风管道内，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孟如云没有关闭风机，反而将十二楼和十一楼的所有排风机功率瞬间调到了最大过载状态！同时，他触发了走廊的哈龙气体灭火系统。

巨大的气压差在瞬间形成，通风管道内卷起了一场可怕的金属风暴。那些紧追在他们身后的清道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相当于十二级台风的巨大吸力直接扯了回去。

“砰砰砰！”

沉重的肉体撞击在铁皮管道上的声音不绝于耳。紧接着，孟如云锁死了后方的电子防火阀。几道厚重的钢板从管道上下方同时切入，将追兵死死地隔离在了另一端的管道里。

“趁现在，去电梯井！”

孟如云收起手机，带着汤益生一脚踹开了主管道下方的一个检修口。

两人直接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一部刚好停在九楼的电梯轿厢顶部。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电梯井，粗壮的钢缆在微弱的指示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们不能坐电梯下去，黑獒肯定在一楼和地下室布了控。”汤益生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肩膀，举起了手里那把气动镇静枪。

“谁说我们要‘坐’电梯？”孟如云蹲下身，一把扯开了电梯顶部的外接控制主板。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肉跳，三下五除二就将几根主控线搭在了一起。

“这台电梯的限速器被我屏蔽了，刹车系统改成了手动点触。待会儿我会切断这台电梯的外部呼叫响应，让它变成一台完全由我们控制的‘自由落体舱’。”孟如云看着汤益生，眼神里透着一种疯狂，“抓紧钢缆，体验过蹦极吗？”

汤益生咽了一口唾沫，死死抓住轿厢顶部的防护栏。

“下去吧！”孟如云将两根电线猛地一碰。

“嗡——”电梯轿厢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后，失去了所有系统制动的轿厢，带着两人如同陨石般向地下车库疯狂坠落。

八楼……五楼……三楼……

强烈的失重感让汤益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电梯井壁上的楼层数字化作一道道残影疯狂闪烁。

就在电梯即将砸穿地下二层缓冲器的瞬间，孟如云猛地断开了短接的电线，强行激活了紧急制动刹车。

“嘎吱——轰！”

伴随着刺眼的火花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电梯轿厢在距离井底仅剩不到半米的地方死死卡住。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双双被甩飞，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咳咳……你这个疯子，你差点把我们俩都摔成肉泥！”汤益生剧烈地咳嗽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不是活下来了吗？物理越狱成功，最快下楼方式。”孟如云擦掉嘴角的血迹，一脚踹开了轿厢顶部的通风门，率先翻身跳进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地下车库里灯光昏暗，阴冷潮湿。远处，汤益生的那辆黑色SUV静静地停在VIP车位上。

“上车，去落雁山。”孟如云将怀里的硬盘护紧，快步向汽车跑去。

然而，就在汤益生按下车钥匙解锁键的瞬间，车灯亮起的强光，照亮了挡在车头前方的一个人影。

黑獒。

他竟然比自由落体的电梯还要快，提前一步等在了地下车库！

此时的黑獒，左手拎着那把微型冲锋枪，右手拿着一部正在闪烁红光的对讲机。他的黑色雨衣已经破烂不堪，甚至能看到肩膀处露出的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你们，哪也去不了。”黑獒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类，更像是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

他缓缓举起微冲，对准了十几米外的孟如云和汤益生。

“趴下！”汤益生大吼一声，本能地将孟如云扑倒在一辆报废的医疗推车后方。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推车打得火花四溅。

“他的动作……不符合人体工学。”孟如云躲在掩体后，死死盯着黑獒移动的步伐。黑獒的右腿明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在之前的某次拦截中骨折了），但他走起路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踉跄，就像是……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线在走！”孟如云猛地反应过来，“汤医生，你看他的眼睛！”

汤益生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只见黑獒原本应该是眼白的部分，此刻竟然布满了极其细密的血红色血丝，那些血丝交织成了一个类似于芯片纹路的形状。

“虚假记忆洗脑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汤益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被直连了！局长不仅在梦里控制植物人，他竟然在现实里，用某种微型脑机接口，彻底剥夺了这些清道夫的自主意识！他们现在就是一台台受V2.0系统远程操控的‘血肉无人机’！”

“难怪他们不怕疼，也不怕死，因为操控他们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大脑，而是那个该死的局域网服务器！”孟如云咬牙切齿。

“我的枪里只有镇静剂，对没有痛觉和意识的人根本没用。”汤益生看了一眼手中的气动枪，绝望地说道。

黑獒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米的地方。他的微冲弹匣已经打空，但他没有换弹，而是直接从战术绑腿上拔出了一把漆黑的军用猎刀。

“既然是远程操控，那就有延迟，有接收天线。”孟如云的目光飞速在黑獒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黑獒左耳后方一个极其微小的金属凸起上。“汤医生，你枪法怎么样？”

“十米之内，打中硬币没问题。”汤益生立刻明白了孟如云的意图。

“打他耳后那个金属块！那是神经接收器！”孟如云大吼一声，竟然直接从医疗推车后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黑獒的攻击范围内。

“找死。”黑獒那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机械的波动，他猛地双腿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孟如云，手中的猎刀直刺孟如云的心脏。

就在猎刀即将刺入孟如云胸口的零点零一秒。

“噗！”

一声轻微的气动枪响。

汤益生从推车侧面半跪着扣动了扳机。带有合金箭头的镇静飞镖，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黑獒左耳后方的那个金属凸起。

“咔嚓。”

极其微弱的一声脆响。

黑獒狂暴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就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他眼球中那些密集的血红色血丝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剧烈的痛苦。

“啊——！”

迟来的痛觉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肩膀的骨折、身体的撕裂伤，让黑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孟如云脚边，彻底昏死了过去。

孟如云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就差一寸，那把猎刀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上车！他断线了，局长肯定会派更多的人过来！”汤益生一把将孟如云拉起来，两人冲上SUV，一脚油门轰到底。

黑色的SUV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撞碎了地下车库的电子起落杆，冲入了乔治市清晨的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甚至响起了阵阵沉闷的雷声。

车厢里，孟如云将那块冒死带出来的硬盘连接在了一台车载平板电脑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一百四十二名精神病患者，十五年的不间断榨取，再加上现在全国各地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植物人脑电波……”孟如云看着平板上那张落雁山地下防空洞的结构图，声音低沉得可怕，“汤医生，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已经不再是一台简单的服务器了。”

汤益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远方在雷电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那是什么？”

孟如云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骇客独有的疯狂与敬畏：

“那是一个由数十万人的潜意识堆砌而成的……神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拔了它的电源。”

黑色的SUV在积水的公路上划出一道狂暴的水花，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直插向西郊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废墟。落雁山，那座埋葬着初版V1.0系统、也是一切噩梦源头的坟墓，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