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合约开始:我们假装恋爱 • 草莓蛋糕和探班通知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14日 上午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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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她洗了三遍,第一遍冲掉尘土,第二遍把叶子掰了重新过水,第三遍她纯粹是盯着水槽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发呆,手底下没停下来而已——每一颗都很大,完全熟透了的那种,叶柄还是翠绿翠绿的,表面那层细绒毛在自来水下面浮着细细密密的小气泡。她从里头挑了两颗最周正的搁在小碟子里预备等会儿吃,剩下的擦干了水分一颗一颗排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两排。而案板旁边那堆东西,是她上午去超市搬回来的——低筋面粉、黄油、淡奶油、白砂糖,还有六个鸡蛋。
事情的开头很简单:她今天早上干了一件她自己也觉得离谱的事。顾晏辞从她家门口走了之后,她在厨房里靠着台面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晚上他要来,她总得弄点什么。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到了"蛋糕"上。原因也很直白——冰箱里有他刚拿来的草莓,柜子里的低筋面粉和淡奶油还是她上回脑子一热买的烘焙材料,包装袋的封口条都还没拆。所有东西像提前排好了队一样整整齐齐凑成了一副完整的草莓蛋糕配方。
问题只有一个:她没做过蛋糕,于是她窝在沙发里搜了十分钟教程,翻了三个博主的配方看了两段操作视频,然后又蹲到案板前面盯着那堆材料看了五分钟。最后她一咬牙跟自己说:做。不好看也得做,反正又不是米其林打分。顾晏辞这个人连她煮的挂面都能面不改色地吃光,一个蛋糕能比挂面更难吃吗?这个想法后来被她自己证明是天真的。
第一个蛋糕坯从烤箱里端出来的时候,中间整个往下塌了一个坑,像什么东西从正上方捶了它一拳。她严格按照教程先打蛋清再筛面粉再翻拌再震气泡再送进烤箱,定时器也调得分毫不差,但拿出来就是那样——圆心凹下去一圈,边缘翘起来,整块蛋糕看起来像一口倒扣的锅。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它搁到一边。第二个她延长了烘烤时间,结果出来的时候表面焦了一圈,用手按一下壳是硬的。到了第三个,总算是成了一个金黄蓬松的、鼓起来圆圆满满的、表面光滑的蛋糕坯了——虽然侧边有一道小小的裂纹,但总体而言它至少具备了"蛋糕"这个名词的基本要素。
她把晾凉的坯子从模具里磕出来放在转盘上,开始打奶油。手动打蛋器在她手底下转了将近二十分钟,淡奶油才从一摊液体变成一堆蓬蓬松松的白色云朵。可抹奶油的时候她就知道完了——边缘永远抹不平,侧面永远缺一块,奶油在转盘上甩得到处都是,围裙上沾了好几个白点子,连灶台不锈钢面上都溅了两团。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草莓,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奶油覆盖得坑坑洼洼的蛋糕体,然后决定用草莓来救场。她把草莓一颗颗切成薄片,在蛋糕表面和侧面一圈一圈码上去,红和白的对比一下子跳出来了,那些不平整的奶油缺口刚好被草莓片挡住了一大半。剩下那颗完整的草莓她切了一小角,把裱花袋里剩余的奶油挤出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小长方形——便利贴的样子。然后她打开那瓶草莓酱,在长方形正中间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好"。
做完之后她退了两步站在案板前面看着它,蛋糕整体是歪的,奶油抹面说不上平整,那个"好"字挤得像一个喝多了的蚂蚁正在艰难爬行。但草莓码得很整齐,两圈围边严丝合缝,顶正中间那半颗切开摆的角度带着点歪打正着的对称感。糖糖蹲在旁边椅子上看完了全程,尾巴偶尔甩一下,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无所谓。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存着,没发给任何人。
下午五点多,顾晏辞来了条消息:"收工了,现在过去。晚饭想吃什么?"她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蛋糕。"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问号。她看着那个问号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做了蛋糕,你来先吃蛋糕,晚饭再说。""草莓的?""嗯。""好。"又是这个"好"字。她看了一眼冰箱门上那张翻了个面的便利贴,忽然觉得这个字大概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最喜欢的一个字了。她回沙发上抱着猫等他,窗外天光从午后的亮白慢慢往下沉,变成暖橙,变成淡紫,变成灰蓝。六点二十三门铃响了,她去开门,顾晏辞穿着件灰白薄卫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翘。手里没拎东西——大概因为她在微信里说了有蛋糕。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像明知道她在家搞了一下午但不知道搞出了什么成果。
她侧身让他进门的时候,手很自然地伸出去拉了一下他手腕——动作快到她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想拽着他往厨房走,但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心跳猛地顿了一拍,然后赶紧松手缩回来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朝厨房方向指了指。顾晏辞跟在她后面走到厨房门口就停住了——案板正中央那个淡蓝色瓷盘上,一个手工草莓奶油蛋糕端端正正地立在盘心。蛋糕不高,两层坯子中间夹了浅粉色的草莓奶油夹层,表面白奶油覆盖得不算均匀,但密密的两圈草莓片从底部一直码到顶面,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遮了大半。最顶上奶油裱出来的小方框里,草莓酱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好"字。林溪站在案板旁边绞着围裙带子,耳朵尖从头发底下露出来红红的。她紧张地等他说话。顾晏辞弯下腰凑近去看了看那个蛋糕,目光在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好"字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她,嘴角弯起来——不是以前那种微弧,是带着明显笑意的弧度,唇角张开了那种。"你做的?""……嗯。""裱花也是你自己弄的?""你看到了,"她用手挡了一下脸,"丑得不行。"
顾晏辞没接这句话,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把干净的小刀,拉开抽屉拿了两个碟子,切了一块带草莓最多的边角放进自己碟子里,又切了一块中心完整的放在另一个碟子里递给她。整个动作利索得跟他已经在这间厨房里操作过一百次似的——但林溪数得很清楚,他加上今天一共也才来过三次。两个人端着碟子坐到了沙发上,电视没开,糖糖跳上顾晏辞的大腿盘成一团开始打呼噜,茶几上摆了两碟蛋糕和两杯手冲咖啡——林溪下午在等蛋糕放凉的时候顺手冲的。她咬了一口自己那碟,比她想的要好吃——蛋糕体虽然粗糙但松软度还行,奶油甜度刚好,草莓的酸味中和了甜腻,三样东西搭在一起竟然还行。她偷偷偏头瞄了他一眼,他正在吃那块边角,一勺接一勺,表情专注而认真——他吃东西的时候话不多,跟上次吃挂面一样,低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才开口。"好吃吗?"她没忍住。"好吃。""说真的?"顾晏辞把勺子搁在碟子边沿上转过头看她。客厅那盏暖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轮廓都照得柔软了一圈。"林溪,我拍甜宠剧之前拍过一部美食纪录片你知道吧?""知道啊,后来拿奖了。""那部戏我吃了一整个剧组道具,"他说,"不是每一口都好吃。你这个比它强。"林溪呆住了——一个吃了整整一部美食纪录片道具的人,说她做的蛋糕比那部片子里的菜好吃。她低头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蛋糕,把脸藏在碟子后面挡住那个翘起来的梨涡。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蛋糕带来的满足感里时,手机响了。周野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林溪点开的时候音量调得不算大,但客厅安静着,顾晏辞显然也听见了——周野那副压低嗓门但依然穿透力极强的声线从扬声器里灌出来:"林小姐,下周的公开同框任务定了。周二下午三点,顾晏辞在横店的新剧片场,你过来探班。地址我发你手机,到了找场务,报我名字就行。穿好看点,有探班媒体。"语音播完,林溪举着手机抬头看了顾晏辞一眼——他还在吃蛋糕,勺子不慌不忙地挖了第二口。"探班?"她问,"你拍戏的时候我过去看你?""嗯。"顾晏辞把嘴里那口蛋糕咽下去,"周野安排的是'新女友探班',媒体拍到探班物料话题度会比较高。拍到我拍戏间隙跟你待在一起的画面,最好再有几个简单的互动。""什么样的互动?""递个水,擦个汗,说几句话。"他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不想去可以推。""没有不想。"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瞬——几天前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听说要去剧组探班,第一反应居然是不假思索的"好"字。
她低头看了看周野发来的地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周二穿什么、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万一在现场看到他跟女演员对戏她会不会——她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合约恋爱附带吃醋功能是什么情况。她赶紧把心思转到"探班带什么"上面。"对了,"她抬头问他,"探班一般带什么?奶茶还是咖啡?你们剧组人多吗?"顾晏辞搁下勺子想了想:"热奶茶吧。人大概三十多个。"林溪默默在心里把"三十多"这个数记下了——周二下午的下午茶她包了。
顾晏辞吃完蛋糕自己端了碟子去厨房洗好放回沥水架,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溪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划拉"探班穿搭攻略"。她看得认真,嘴唇微微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圆框镜片上,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那截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顾晏辞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两秒才坐下来,长腿折在沙发扶手旁边那块有限的空间里,抬手按了一下糖糖的脑袋,猫不情不愿地从林溪怀里挣出来,挪了个地方盘上他大腿了。"周二下午我有一场重头戏,"他偏头看她,声音不高不低的,"拍完有十分钟休息,你那个点过来就行。""什么重头戏?""分手戏。"林溪眨了眨眼:"甜宠剧也有分手戏?""甜宠中间一般会有一段虐。男主的初恋回来,女主误会,提了分手。那场拍完男主去追她。"顾晏辞说这几句的时候语气很淡,"你来的那天正好拍完那场。到了就能看到男主在吃盒饭。"
他讲自己的戏份讲得风轻云淡的,林溪听着却走了神。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要演的是一部甜宠剧,中间有一段分手戏。初恋回来、女主误会、提了分手,这些情节她自己写甜宠的时候写过无数遍,都是套路,她从来不信。但顾晏辞是要实打实地把它演出来的,她要去探班,站在旁边看他跟女演员把分手戏演完。她低头绞着手指,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了。过了一阵她开口问了一句:"你们那部剧的女主角……漂亮吗?"顾晏辞看了她一眼,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漂亮。但我不跟她谈恋爱。""戏里不是要谈吗?""戏里在谈。戏外——"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只猫,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后脖颈,"戏外我在吃你做的蛋糕。"
林溪的耳朵尖从头发底下露出一小截,那截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她站起来假装去厨房倒水,背对着他说:"周二我给你单独带一杯不加糖的。"水龙头被她拧开又关上,杯子在台面上磕了一下脆响。她端着空杯子回到客厅的时候,顾晏辞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了。他低头换鞋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周二下午三点。别迟到。我拍分手戏的时候要是看见你站在旁边——""你会怎样?"他顿了一下,很轻地说了一句:"大概会笑场。"送他到门口,他换鞋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深秋的楼道里灌进来一阵凉风,把他卫衣领口吹得动了一下。他拉好口罩扣上帽子,朝楼梯走了两步,然后偏了一下头——没完全转过来,只露了半张脸和帽檐之间那一道窄窄的间隙。"林溪,那个蛋糕再做的话,上面别只写一个'好'。"他说,"多写几个。""写什么?""随便。"他转回头往楼下迈了一步,"你写什么我看什么。"脚步声顺着楼道下去了,单元门开合,引擎启动,那辆车的声音在楼下响了一阵然后远了。林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弯起来。她走回厨房看了一眼那个还剩大半的蛋糕——顶上的"好"字被她刚才吃那块时挖掉了一小半,剩下半截孤零零地摆在白色奶油框里。她拿起裱花袋把剩下的草莓酱挤在那个字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歪歪扭扭的"又"字。"好"加"又"。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戳了一下把草莓酱抿进嘴里——甜的。
有了周二下午的探班计划在脑子里挂着,周一一整天林溪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她给陆清清打了个电话,问她哪家奶茶店批量快、口味稳、出单不卡单,陆清清在电话那头尖叫了半分钟之后飞速砸过来三个链接,还自告奋勇要帮她拎过去当苦力。林溪想了一下,觉得头一回探班就带个外援不太合适,客气地拒了。她最后挑了她自己常喝的那家芋泥啵啵店下的单,三十三杯——三十三是她数的,顾晏辞说三十几个,她多订了两杯以防漏人。她自己的和顾晏辞的那两杯她单独备注了:她的是五分糖加芋圆,他那杯她翻了翻备忘录,发现他上回跟她一起点东西喝的时候选的是无糖乌龙奶茶,直接照那个下了单。
奶茶敲定之后,她又花了一整个下午翻衣柜。苏晚远程视频督战了两次,最后敲定一套浅杏色针织开衫配深蓝牛仔裤和白色板鞋。苏晚在屏幕那头说:"你是去探班的不是走红毯的,太正式反而假,舒服最重要。"林溪觉得这话有道理,把试了一下午的七八套叠好塞回柜子里了。周一晚上她难得没失眠——躺下之前她翻了一遍顾晏辞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周末那句"收工了",然后是他每天收工之后会顺手给她报一句"回酒店了""今天拍了几条"。她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发这些,她只是每次都看了然后回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
周二中午,她拎着两个保温袋出了门。奶茶提前送到探班集合点装了袋,她打了个车往横店方向走。出租车上了高速之后午后的太阳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手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袋子,心跳扑通扑通的。到了横店门口报了周野的名字,场务小哥对了手机号就放她进去了。拍摄区比她想的大得多——一条仿古街横在面前,两排灰砖老墙和木头招牌沿着街面铺展开去,电线杆和灯架混在屋檐底下藏着,摄影机轨道沿着街边一路铺过去。她正站在街口张望的时候,看到远处一栋小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黑色短夹克,深色长裤,脸上妆还没卸,眉骨那一片被灯光师打出了清晰的阴影。他正跟导演说着什么,眉头微微锁着,表情专注。旁边站了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长发披肩,眉眼精致,跟他隔了大约两尺的距离也在听导演讲戏。
林溪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女孩她认识——许念,最近势头挺猛的新人演员,微博粉丝几百万那种。她正站在顾晏辞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测六十公分上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差不多就是拍戏搭挡的常规站位。林溪拎着两个保温袋站在原地停了两三秒,心跳咚咚咚地擂了一阵,然后她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他是演员,那是他同事。她拎着奶茶走了过去。场务小哥看见她就喊了一嗓子:"顾老师——有人探班!"顾晏辞从剧本上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他看见她的时候,周围好像安静了那么一瞬:轨道车还在吱呀吱呀地响,导演还在对着监视器说什么,但他抬头那一下明显顿了一拍。他把剧本合上朝她走过来了。
林溪站在街边那棵道具梧桐树底下,拎着奶茶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深秋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跳着。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袋。"三十三杯?""嗯,你说三十几个人。"她把其中一杯单独抽出来递给他,"这杯无糖乌龙奶茶是你的,我单拎出来了。"顾晏辞伸手接的时候指腹从她手背上蹭了过去。他转头喊了助理过来把三十三杯奶茶拿去分了,整个剧组此起彼伏地响起"谢谢顾老师"和"顾老师家属来了"的起哄声。林溪在"家属"那两个字上头又炸了一次耳朵。
顾晏辞把吸管插好喝了一口,低头看她:"你来得刚好,分手戏刚拍完。"她抬头看他的脸——眉骨上的妆还没卸,眼尾有一层很浅的淡红印痕,大概是演哭戏的时候蹭上去的。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眼角那点残留的红没完全褪。她忽然想象了一下他刚才站在许念对面拍分手戏的样子——应该在镜头里掉过眼泪。"你哭了?"她问。"演的,"他语气很淡,"那条过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光线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眼角那点红痕还在,但他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忽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提前想过的动作——她从保温袋侧边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眼角。他的皮肤在她指腹底下温热微湿,那道红痕旁边的妆被她蹭掉了一小片。动作很短,前后不到三秒。她收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片场、工作人员、不知道多少手机镜头后面——她给顾晏辞擦了眼泪。
周围安静了半秒,然后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手机快门声。顾晏辞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个很短的凝滞。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就着她那只还捏着纸巾的手抬了抬角度,让纸巾边缘刚好蹭到他下颌线旁边另一道没擦干净的妆痕。"这里也有,"他说,"一起擦了。"声音很轻,轻到只够两个人听见。林溪的手指顺着那道妆痕擦了过去,纸巾在他皮肤上滑了不到两指宽的距离。擦完她飞快地把纸巾攥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顾晏辞嘴角那个弯度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不多,但确实多了。远处导演喊了"休息十分钟",整个剧组四散开来,奶茶杯吸管戳破封口的声音此起彼伏。顾晏辞朝导演那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低头对她说:"走,带你去看刚才那条回放。"他抬脚往监视器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发现林溪没跟上来,回过头看她——林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团纸巾,午后阳光从道具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洒了一片碎金般的光斑。她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顾晏辞,你刚才拍分手戏的时候……在想谁?"
顾晏辞停住了,摄影灯架、电缆卷筒、道具摊位、灰色的砖墙——他身后那片杂乱的片场背景被午后的光线拉得又深又长。但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这些,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低到像是被风裹走了半句:"在想如果对面站的是你该怎么办。"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午后的太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把他和她之间那两三步的距离照得格外亮。她手里的那团纸巾被她攥得更皱了,纸边从指缝里翘出来一小截。"那怎么办?"她问。顾晏辞朝她走了回来,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秋风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脚边交叠了一小块。"所以那条我一条就过了,"他说,"因为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位置上多待。"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一下——小指朝她的方向勾了勾,跟商场扶梯上那个动作一模一样。然后他收回去,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了。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成一道窄长的影子印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然后她跟了上去。片场不知道哪个角落又响了一声快门,她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