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大捷的消息传进京城时，正好是黄昏时分。京城古老的钟楼敲响了暮鼓，沉闷的鼓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了每一个官宦人家的心头。

皇帝在御花园内，听着陈忠的汇报，手里提着一壶普通的清酒。

“白衣染血，平叛于瞬息之间。好一个周景疏。”皇帝仰头饮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咽喉，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去传朕的话，让三法司的人快点。朕等不及要在秋闱之前，把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请进天牢了。”

而在此时的赵府，却是一片死寂。

赵勋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周围曾经络绎不绝的宾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桌上那一封封求援无果的信件，发出一阵凄惨的狂笑。

他败了。他原以为控制了舆论，控制了官员的升迁，就能控制这个国家。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绝对的武力与绝对的道义面前，那些精美的算计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周景疏的那身白衣，就是对他这一世功名的最大嘲讽。

“想让我死？”赵勋的眼中闪过一丝毒戾，“那我就拉着这京城的繁华一起下地狱。”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动作，赵府的大门就被重重撞开。

领头的，是一个披着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斗篷的男人。即便那衣服脏乱不堪，即便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那股子冲天的正义感和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

周景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静的沈望舒。

“赵大人，好久不见。”沈望舒的声音清冷如冰。

赵勋看着她，咬牙切齿：“沈望舒，你这个贱人，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在内廷直接要了你的命！”

沈望舒微微一笑，那种笑容里透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超然。

“可惜，你没有。”她慢慢走到赵勋面前，从怀里取出了那份在霁州熬红了眼才整理出来的账本，“这一本，记录了你过去十年里所有的交易。赵勋，你不仅是卖了军粮，你还卖了大齐的国运。”

周景疏的长剑入鞘，发出清脆的声音。

“带走。”

赵勋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京城的百姓们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那声音穿透了云层，惊醒了那些还在迷梦中的世家豪强。

……

那一晚，京城的灯火通明。

沈望舒和周景疏并肩走在路上，虽然他们现在还是白衣，但每一个人见到他们，都自发地躬身致敬。

“害怕吗？”周景疏低声问。

沈望舒摇了摇头，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星光。

“从我们走出霁州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景疏，这世道变了。”

“是啊，变了。”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赵勋倒了，还有千千万万个赵勋。但只要这把名为“孤臣”的利刃还在，只要那股“士子之心”还在燃烧，大齐的江山，就终有海晏河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