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傍晚，手机亮了。

顾司。

「熙姐，刚见完第一次。」

「对方感兴趣，有下一步的意思——聊得挺顺的。」

「我跟你说这个项目如果能成——」

后面跟了一大段，我大概扫了一眼，数字，计划，他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后面隔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串。

「你今天怎么样？我很想你。」

「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下次带你出去溜达。」 

「大溪地怎么样？」 

我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亮了。

「熙姐不回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看。」

我手没动。

嘴角倒是动了一下，没让自己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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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司这枚年下，哈。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一年多前的我——

聚会挺多，倒不是真有多想去，只是朋友拖着，惯了。

基本上进门扫一圈，找个座儿，研究菜单，点两道最稳的，来杯气泡水，或再加一杯酒，然后就可以窝在沙发里，躺在椅子上，等上菜。

来搭话的多，什么型的都有——

侃侃而谈自己多厉害的，喝一杯就开始讲融资轮次；文艺的，张口诗歌闭口星河；自来熟的，第一句就"感觉咱俩挺投缘"；还有单刀直入的，眼神黏过来，以为自己很勾人。

偶尔也有冰块儿脸面瘫类的，不来搭我，倒都挺省事儿。

年下的也有，有时候会调侃两句，逗一逗——但也就那样，说来说去还是那几个词儿。

可惜大多是好看的皮囊，没意思，pass。也不是看不上，就是boring。要搭、要应、要记住对方叫什么——要花些力气，懒。

朋友说我挑剔。我想了想，说，maybe, 也许吧，难语冰。

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每天微信轰炸，还觉得——还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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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年多前，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朋友圈子里的小聚，十来个人，各有各的故事。

我坐在那里，研究着菜单，这家餐馆我没来过，但看装潢，看客群，看上菜速度，八九不离十能判断出品质，我在心里给它打了个分，点了两道我觉得最稳的菜，躺回椅子等着。

他是朋友带来的，刚从法国回来没多久，高，进门的时候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很自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阳光，我扫了一眼，坐回去，继续喝我的气泡水。

他坐到了我旁边。

"你好，"他侧过脸，"我顾司。"

"林熙，"我说，举了举杯，"刚回国？"

"嗯，"他有点意外我知道，"法国，五年。"

"看出来了，"我端着杯子，似笑非笑看着他，"法国待久了，回来有点不适应？"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好奇。

"眼神，"我说，"你看这个城市的方式，像个观光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很厉害，"他说。

"还好，"我说，低头喝气泡水，"你法国哪里？"

"巴黎，"他说，"你去过？"

"当然，"我说，"但我更喜欢里昂，吃的比巴黎好。"

他眼睛亮了，"对！里昂的bouchon——"

"保罗博古斯，"我接上，"那家的quenelle，你吃过吗？"

"吃过，"他往前靠了一点，"你也吃过？"

我轻轻笑了，"留子嘛，就是这样，随便聊两句就能找到共鸣。"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是那种遇见同类的亮，"林熙，"他叫我名字，第一次，"你在哪里念的？"

"纽约，"我说，"你呢？"

"Sciences Po，后来Ferrandi。"

"Ferrandi——"我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难怪。"

他笑了。

"Hospitality Management？"我说。

"对，"他说，"你金融？"

"对，"我说，"猜的？"

"感觉，"他说，"你看人的方式，是金融的。"

我轻轻挑了挑眉，"怎么个看法？"

"精准，"他说，"快，一眼就把人分析了。"

我低头，笑了，这枚年下，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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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饭局之后，他加了我微信，开始每天发消息——

「熙姐你吃了吗？」

「熙姐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熙姐晚安，想你。」

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不催，就等着。

我偶尔逗他，「顾司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每天都很乖，」他说，「熙姐你才发现？」

「发现了，」我说，「乖孩子有糖吃。」

「什么糖？」他秒回。

「想想，」我说，然后不理他了。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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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几次，吃过几顿饭，那天他订了一家日料，我进去，研究了一下菜单，这家鱼生进货渠道很稳，看摆盘方式，师傅手法不错，我点了几道，他在旁边看着我研究菜单，"熙姐，你点菜很认真。"

"吃饭是正经事，"我说，"不认真对不起自己。"

鱼生上来，我侧过脸，看着他，"顾司，你怎么知道这家？"

"朋友推荐的，"他说。

"哪个朋友，"我说，"你认识的人挺多啊，各种馆子也都知道，给网红店当水军？"

他笑了，"没有，就是吃得多。"

"吃得多，"我重复，"那你这顿什么价位？"

他报了个数，好几千。

我挑了挑眉，"哟，"我说，"三陪啊，这么贵。"

他摇头，"不贵，我是两陪，"他说，"陪吃陪喝，但陪睡，那是另外的价格。"

我端着茶杯，笑着看了他一眼，"哟，伙子，看不出来啊，那你三陪什么价？"

他看着我，眼神很直，"给你，免费！"

我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夹了片鱼生，本来想说句俏皮话带过去——

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认真了，"熙姐，我给你当专属三陪，倒贴，行不？"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他迎着我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认真，是那种把一件事想清楚了，然后清醒地说出来的认真。

我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

然后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动了一下，"那，"我说，语气很轻，很随意，"先陪下吧。"

他眼睛亮了。

"活儿好，"我继续说，"就升小情人。"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开了，那种藏不住的、眼角有弧度的笑，"熙姐，"他叫我，"你放心，我活儿很好。"

"说说而已，"我低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好，"他低头，但那道笑，一直在。

我把那片鱼生吃了，没让他看见我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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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某次朋友饭局，有人问，"林熙，那个顾司是你男朋友？"

我端着酒杯，轻描淡写，"小情人。"

那人愣了，"哪儿认识的？"

"捡的，"我说。

"……哪儿捡的？"

"路边，"我说，举了举杯，换了话题。

顾司后来知道了，跑来找我，"熙姐，你说我是路边捡的？"

"嗯，"我说，"有问题吗？"

"有，"他说，"应该说是专门去捡的。"

我轻轻笑了，"你想太多了，"我说。

"没有，"他凑过来，"熙姐——你那天多看了我两眼，才决定捡的，对不对？"

"哦？可能吧，"我说，故意的。

他眼睛先笑了——把我搂过来，"什么叫'可能'？"

"就是也许，"我说，"还行吧。"

他笑出声，把我搂得更紧，"熙姐，"他说，"你口是心非。"

"你管那么多，"我说，"松开。"

"不松，"他说，"捡到了就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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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我不怎么逗他了。

换他开始撩我，变本加厉，孔雀开屏那种，每天想着花样，带我去新开的餐厅，研究我喜欢吃什么，接我时带花，出门给我拿外套，替我挡风，发消息越来越肉麻——

「熙姐我想你。」

「熙姐你今天好看。」

「熙姐晚安，梦见我。」

我回他，短短的——「知道了」，「谢谢」，「晚安」，偶尔一句「你也是」，他每次都高兴得不得了，像中了什么大奖。

有朋友说，我变温柔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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