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怎样的结果，我真的能够接受吗？人的欲望会同意吗？】

#

如果我要阻止这一切，首先就要先阻止那辆车。

我的回溯能力最多只能回到早上八点半。要拦住一辆车速不慢的车，只有用路障——可是，这上哪去拿路障？

言一果断放弃了下午的课。他决定先去现场了解情况。

车祸的地点和之前完全不同——这次是在离学校非常近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却照不进言一心底。他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稀疏的车辆和行人，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意。周围安静得有些空旷，偶尔有几片枯叶从行道树上飘落，在柏油路面上翻了个身，又被风推着往前滚了几步。

『凶手是在我家附近绕了一圈，又回去学校吗？』

周围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可这不代表早上也是这副模样。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也许不会改变太多——但至少，还存在一点希望。

『至少知道车祸现场的地点与时间。我记得我第一次进入教室是八点五十六分，然后反胃在走廊遇到崔教授，大概是九点。车祸也是九点……这不应该啊，一定是哪里遗漏了。』

言一从三次记忆中尽可能找出时间差。如果车祸是九点的话，那么他安全到学校的那条时间线里，时间怎么突然就提早了？

『也就是说……崔教授车祸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到学校的时间被延迟了。而他安全到学校的那条时间线里，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车祸，导致凶手的计划被影响。也就是说……』

言一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果断闭上眼，在脑海中抓住那根时间轴，用力向后一拽——

画面飞速倒转。

时间回到了早上八点半。

清晨的空气冷冽得像刀子，刮在脸上微微发疼。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整条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这次他匆忙换好衣服，冲下楼，来到他第一次车祸的转角处。

『早到了两分钟。既然凶手会路过这条路，那我就去直路假装倒在路中间，逼停他。』

他这么做，已经是赌上了自己的命。如果凶手没有停车的意识，加上突然无法回溯时间——那么言一必定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在马路中间躺了下来。柏油路面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吗？』

刚倒下，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糟了——忘了她跟我去的方向也是一样的。

『我崴脚了。』言一压低声音说。

『那真糟糕，我扶你到路旁吧。』

他原本想拒绝——

可是，车子过弯了。

『危险！』

言一先一把将女孩推开，然后紧闭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没有黑暗。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你找死啊！』

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言一仔细观察他们——其中一位并不是本地人。

『我这就离开！』

女孩虽然也跌坐在地上，可她第一时间就起身，伸手扶住言一。

『谢谢，我可以自己走。』

『都崴脚了，去医院比较好吧？』

『不了，我赶着去学校，我学分快扣完了。』

言一礼貌性地拒绝，然后假装瘸着腿，一步一步走向学校。

教授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进来，也没有多疑，反而相信了芙彗之前说的话。

『你真撞了？』

『一言难尽。』

『信息有看到吧？我刚跟教授说你出车祸，会慢点到——你还真会演。』

芙彗边说边把三明治递给他。

『谢谢你的三明治。』

『哼，快吃吧。』

看来这事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言一报了警，说看到可疑车辆，警察也介入了调查。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跟他无关了。

幸亏这一早上介入的人和事并不多。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时间线，但他已经尽可能避开了。

现在的言一，把悲剧挽回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在这一天里，他经历了好几次轮回。他只希望能够好好度过这一天。

如他所愿——课堂上、食堂里，一切都和第一次发生的一模一样。他顺利地挨到了放学。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天边，像是谁打翻了一罐颜料。言一站在校门口等芙彗一起回家。风吹过来，带着一天结束时的凉意。

『唉，这一天终于过了。』

『我怎么看你像是过了很久？又在课堂上发呆等时间？』

『我可是英雄呢。』

芙彗翻了个白眼。

『咱们继续中午说一半的话题吧。为了你的学分着想，我住你家。』

『别了吧，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我不会再迟到了啦。』

言一心里清楚——他有回溯的能力，大可放心地睡到自然醒，然后再将时间倒回去。经过之前的经验，他已经摸清了规律：意识会被保留，体力则跟着当时时间段的状态走。也就是说，如果他回溯到刚做完运动的时间点，他会瞬间感受到疲劳，但精神却相反。

『想什么呢？又不是睡一间房。你回去把空房收拾一下，我今晚就搬过去。』

『阿姨不反对？』

『是你的话，不反对。反正出事了唯你是问！』

『跆拳道黑带大姐，谁敢惹？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今晚门得锁紧一点。』

『再说老子一脚嘣死你！』

两人走进公寓楼，进了电梯。一个去四楼，一个去十二楼。

『待会儿见。』

言一走出电梯，无奈地看着芙彗把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感应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像是不愿多浪费一秒在他身上。

『唉，又得收拾家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不过先耍废休息吧——反正，有一大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