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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心意
最后更新: 2023年1月28日 下午9:45    总字数: 1738

那是他还住在学校宿舍里的时候的事情。

因为自身生理钟,他每次都会很早起。按照他一般的行程,他会简单梳洗一下然后外出晨跑。

但是今天他想要做一点不一样的。

他趁同寝室的人还在睡,摸黑起来拿起自己的相机和外套,确认钥匙在外套口袋里后便出了门。

回顾整个大学生活,他发现自己过得比曾经想象的还要精彩。

他觉得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

他所喜欢的人有些特殊,所以他的暗恋非常痛苦。

因为爱、不能言说的爱,他喜欢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和美丽的风景都变成了刀子。他透过镜头去捕捉美景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喜欢的那个人,想着要去和对方分享,然后心痛就会席卷而来。

甜蜜与痛苦在他心里拥有了同样的重量。

如果他喜欢的人有过女朋友,他一定连自己的恋心都不会察觉到,爱情还没发芽就枯萎。

但是没有。

他所喜欢的人总是独身一人,让他产生了自己独占着对方的优越,还有他们之间或许有可能的错觉。

明知道绝无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拉起外套的兜帽走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也享受这份清静,正好来整理他的思绪。

他其实……不满足于和喜欢的人同居一样的宿舍生活,想要更进一步,确认关系。但是他清楚这是一种奢望,他也没有计划在校期间告白,不想要美好的友情因为他崩溃。

他遇上了本来不可能会遇到的人;他在相处中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每一次更喜欢对方的时候,他都会在甜蜜后感觉到仿佛有一根透明的、看不见的细绳勒紧他的脖子,他透不过气,脑子当机。

明明深深爱着对方,却只有自己愚蠢地思念着对方,然后幻想着不会到来的未来。

他所展望的未来从此就有了一个备份,他一边清醒地认知到自己不可能和对方修成正果,一边又期待着,或许有那么微乎极微的可能性呢?无限等于零的可能性,又不是真的零。

因为是那么地喜欢,所以一旦回到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会从那之中清醒过来,痛苦地回忆,挖自己的伤口。

他的暗恋深刻到让他喘不过气。

可是他还是会病态地翻找已经结束的对话记录,回想当下的时刻,更是经常回顾着相机里的每一张照片,回味自己拍照时侯的思念,还有每一次展示照片时侯刻意制造的暧昧互动。

他又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晕船仔晕得不轻。

眼前是熟悉的风景,他来到了面对学校湖的观众台上,毫不意外地看到和观众台连接在一起的行人桥下,那个在黑暗中绽放的花朵。

他反复在各个时间来这里确认过,这是花朵最鲜嫩的时刻。

他用镜头对准牵牛花,调试着设定寻找最美丽的一幕。

如果不是意外误会他喜欢的人当时是要跳楼“救”了他,他都不会注意到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别有洞天。

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来着?

啊对了,因为他喜欢的人上课要用到花,好像是在学习各种花的结构。所以在那个早上,在他例行晨跑的时候,他们相遇了。

早上绽放的牵牛花在阴影里特别妖冶勾人。

镜头里被他捕捉下的画面并没有办法如实地呈现出他眼里的色彩,这个需要后期用软件修补。

他又拍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画面。

然后坐到座位上一张一张检查照片。

牵牛花只会在早上绽放。

如果他的心意注定要在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死亡,他也可以接受让爱情像正午的牵牛花一样凋零。

只是他还是想要将心意说出来,就算这是一场冲着会被拒绝为前提准备的告白。

为什么他会那么笃定自己会被拒绝呢?原因有很多。因为国家的法律,因为社会的眼光,因为家人的压力,因为不爱……

在他的计划中,被拒绝之后就是正式毕业之后,他会振作起来,虽然不知道会需要多少时间,但他会忘记他喜欢的人,他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

在宿舍的最后一天,他们结束了最后一张考卷后一起吃好晚餐回去。进到宿舍后他神神秘秘地拉上了窗帘,准备好设备关上灯。

电脑插入了相机的记忆卡,然后连接上投影仪。

关了灯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风景。

他最擅长拍美丽的风景。

他所喜欢的人置身在风景中,浪漫又感动。

“毕业了以后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他说,“如果我们不能一起在同一个风景中,那么就让我把我的风景带给你。”

他说了像告白一样的话,但是他喜欢的人很迟钝,只是笑着羡慕他能走遍全世界。

这样就好。

他默默咽下心痛。

不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表达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