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

正文 • 第一章-Long Jumpers
最后更新: 2021年10月24日 下午7:06    总字数: 2834

觀衆席的人們隔著炎陽的油膩,爲自己的隊伍打氣。雖説體育場跑道上的徑賽總是成爲人們眼中的焦點,也是整個大會備受矚目的項目,但是當人們入座體育館觀衆席時第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紅土色的塑膠跑道,而是一條自跑道以及猶如小泳池般大小的沙池。

「快點啦,我們已經遲了!」

「跳遠又不是只有一跳而已…」

兩位女孩一前一後急忙地在體育館跑著,來到了最靠近跳遠場地的觀衆席前坐了下來。擦了擦從額頭流下的汗加上喘了几口氣后,領頭的短髮女孩便將視綫定在了「7194」的背號上,而另一位因爲被拖著跑的緣故意識已經當場原地去世。

「7194,最後一跳!嗶!」口令后接著哨聲響起,白色的旗子用力地向下揮。

小腿上殘留著前四跳所留下的沙粒,怎麽掃也掃不幹淨,説實話有潔癖的我很討厭這樣。雙肩有些緊綳,我抖了抖它。接下來的九十秒裏,準備動作、助跑、起跳、空中、落地動作,我都得毫無失誤的完成良好配合。應該説,這是我「做到的」而不是「該做到的」。

「該做到的」是超越極限、大逆轉一舉拿下冠軍。距離目前位居第一的他,只有0.21米。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夠重現我的PB來戰勝他。

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停止思考。阻止耳朵接受喧嘩的加油聲,停下心中的無謂漣漪,打開了雙眼,看向自跑道三十公尺后的沙池。

短髮女孩跟著緊張,十指緊扣祈禱。

左脚原地小踏了幾步,我扛下壓力踏出了右脚,低著頭衝刺起來。節奏感覺比前四次更爲平穩,雙腿正儘全力提升步頻的速度,隨著與沙池的距離逐漸縮短我慢慢的抬起頭,接著「蹬!」的一聲右脚踩在了起跳板上,騰空。

起跳后騰空的瞬間,至始至終成爲了我只選擇跳遠的理由。

那種感覺,就像小鳥飛向天空一樣,就像宇航員在宇宙無重力一樣,就像擁有了浮游超能力一樣。

「就像真的飛起來了一樣…」短髮女孩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遲遲合不上,已經恢復意識束著馬尾的女孩趁機往她的嘴巴裏塞了能量條,「不管看幾次你的反應都是那麽誇張呢。」

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只有幾米的我使用了自己最擅長的走步式,硬生生地在沒有落脚処的口中連續踩了幾下推動前進,小腿伸至極緻讓脚跟在最遠點落沙地。有時候勝負就只在0點幾米,我用盡剩下的力氣讓雙臂向前擺到極限,避免身體不平衡而往後坐。

燙,還是那麽的燙!落地后立即感受到沙子因爲長時間曝曬在太陽底下而所吸收的高溫。不過這不是重點,我起身立即看向了裁判旁的分數板。

「6.94m」

「嘎吱..嗯噢太好了!超過第一名的6.88米了!」

還在咀嚼能量條的短髮少女興奮地跳起來慶祝。

「不、還有最後一名選手…」

我看完分數,拍了拍腿上的沙子,慢慢地走回了選手等待処。剛到,一位皮膚黝黑平頭少年高興地搭起我的肩說:「不是跳得挺好的嘛!已經破了你的PB呢!」

我剛想説什麽,就聼見了不遠處的裁判對著我們大喊「7195」。

「好了,輪到我上場啦。」

他收回手,輕輕的打了我一拳,然後脫下了黑色的NIKE外套,走向了自跑道。

「加油。」我輕聲的說,不過他似乎沒聽到。

我十分瞭解他,賽場上的他與平時的他判若兩人,專注與隨心所欲可以來回切換,這就是我最憧憬的跳遠選手,也是我的大哥——安。

跳遠這個項目規定先完成比賽的選手可以提早離場,已經累壞的我脫下了釘鞋拿起剛剛被我扔在地上的白色PUMA外套,往出口走去。

「不看完才走嗎?」經過入口処,負責場地的老師叫住了我,我循聲看去。

「不用了。」我禮貌的回答,對她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場地。

在完成最後一跳后,我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只要沒有突破他也還沒達到的7米,就不可能戰勝他。

「哇哦哦——」

背後傳來了歡呼以及勝利怒吼的參雜聲。

「哎喲,這太可惜了吧…」短髮女孩靠在跳遠場地前的圍欄看著正在慶祝的安,哀怨。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安可是我們學校田徑跳遠隊第一人呀。」馬尾女孩走過來往她頭輕輕劈了個手刀,這是屬於她安慰的方式,「買瓶水去安慰一下他吧。」

對於馬尾女孩給的建議,短髮女孩先是愣了幾秒,接著紅通的臉浮現,加上慌張搖擺的雙手支支吾吾道:「不、不!等下他誤會怎麽辦?」

「去了再説!」馬尾女拉起短髮女的手,小跑了起來。

「卉子!」

「給我的?謝謝你啊冰瑩。」正在大樓一旁空地做暖身運動的我,從眼前這位臉紅得誇張的同班好友的手上接過一瓶運動飲料,順應道了謝。

冰涼的飲料透過肌膚傳遞至我的神經,間接導致我乾渴的喉嚨蠢蠢欲動,接過后不到十秒我就扭開瓶蓋喝了起來。

爽。

一口氣喝下大半瓶,神情氣爽,悶熱一掃而空。

「喂恆,小冰要跟你拍照。」正當我還沉浸冷飲所帶來的涼快,卉子冷不防地說。

「欸?卉子!!」冰瑩頓時手忙腳亂,對著卉子做出零傷害的拳打脚踢,臉比剛才更紅了。

「你不會拒絕吧?」

「當然不會。」我笑著説。

卉子一個眼神向冰瑩看去,冰瑩長嘆了口氣,接著打開了手機的照相功能,畏畏縮縮小心地向我靠了過來,我看向鏡頭,她尾隨。接著她倒數:「一,二…三!」“咔嚓”的一聲,我們的笑容都定格在了照片裏。

「謝啦。」冰瑩如釋重負,笑著對我道謝。

「快熱死我了…!有冷飲!恆給我一口!」不知道何時從賽場上歸來的安,突然一把搶走我手上的飲料,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我無可奈何,習以爲常,但是卉子不樂意。

「我們的三連霸冠軍,這可是冰瑩她買給小恆的,你怎麽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啊?」

「沒關係啦,反正恆他也喝不完,嘻嘻。」安再灌了一口。

「你…」卉子氣得跺脚,捶打起安,安不甘打擊,逃離現場,卉子尾隨。

轉眼閒,只剩下我和她留在原地。我坐在地上做著我的暖身,她則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今天又輸了呢。」冷不防地,她開口。

「是啊。這應該是我第七枚銀牌了,哈哈。」我乾笑,拉著筋,幹好痛。

「你不會不甘心嗎?」

「説什麽呢。冠軍可是我哥啊,輸給他我無話可説啊。」

「…別再騙我了!」原本背對著我的她突然轉過身子蹲下來,將她那圓鼓鼓的臉龐向我臉靠近,眼珠子直盯盯地向我的瞳孔凝視著,像是想從我的瞳孔找出什么答案一樣。「看見你總在奔跑爲了實現一個目標,好像快要實現了,但下一秒卻又不見了。老實説我很心痛,那種感覺我很清楚,會讓人累得走不下去。」

她哽咽,沒想到接下來眼眶竟然流出了眼淚。

「對不起。」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我知道,她自從我們認識以來就一直默默的支持著我,就好像游戲裏的輔助一樣,總是在我快陣亡之際爲我送上一格又一格的血量。

面對如此的她,我卻每一次都以失敗來回應她。若換做是別人,應該早就失去支持我的熱情了吧,但是她還在。

真不應該啊。

「我的青春還未一事無成。」我說,幫她抹去了眼淚,帶著明顯的淚痕,她望著我。「這只不過是屬於我自己成爲大人前的延長賽而已。接下來,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她愣了會兒,接著努力擠出笑容,:

「我等著。但別忘了,你不會是一個人。我永遠是你的觀衆。」

我們對視,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