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市第一综合医院像是一个被剥去皮肉的庞然大物,斜倚在阴沉的天空下,周围的街道上满是废弃的车辆,浓重的雾霾笼罩着整个城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变异真菌特有的腐朽甜香。
“喀嚓——嘭!”
一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电火花的四溅,在昏暗的急诊大厅里回荡。卡修斯·林将最后一颗9毫米的子弹压入弹匣,因为连续高强度的射击,手腕隐隐作痛。他飞起一脚,将一具穿着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骨骼化的丧尸踹飞了出去,丧尸撞碎了导诊台的玻璃。
“卡修斯,左侧!通风管道有动静!”
卡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半跪在一张翻倒的铁皮桌后,双手正熟练地将从药房搜集来的硝石粉末和强酸试剂混合,这位前雇佣兵虽然在实验室事件中受过重创,但此刻她的眼神依然亮得惊人,冷静得像是一块寒冰。
卡修斯猛地转身,抬起冲锋枪对着头顶上方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通风口扫射,一串火星在黑暗中绽放,几滴腥臭的黑色黏液顺着铁丝网滴落到大理石地面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这群东西越来越聪明了,它们在封锁我们的退路。”卡修斯压低声音说道,混血的面庞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落在了卡莉的身上。卡莉的左肩在之前的交火中受伤,鲜血将作战服染成了暗红色。卡修斯知道,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包扎。
“不是‘它们’,是‘它’。”卡莉头也不抬地说道,同时将合成好的急救喷雾塞进战术腰包,“是霍华德那群疯子造出来的怪物……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话音刚落,整栋大楼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吊灯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一种沉重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从上方的主楼梯传来——咚、咚、咚,每一步落下,地面仿佛都在随之脉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仿佛有一台重型内燃机正在狭窄的走廊里苏醒。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卡修斯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来了。”卡莉霍然起身,手中的突击步枪瞬间上膛,“卡修斯,走应急楼梯,去 B1 层的冷库!那里还有最后一箱军用抗病毒血清!”
“可是你——”
“别废话,执行命令!”卡莉厉声打断了他,率先朝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冲去。
卡修斯咬了咬牙,端起枪紧随其后,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防火门把手的一刻,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厉啸。
呼!
没有预兆,也没有破风声,只有一道快得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残影。
“小心!”卡修斯凭借新兵野兽般的直觉猛地一把将卡莉推向侧方。
“噗嗤!”
沉闷的肉体穿透声在耳边炸开,卡修斯只觉得眼前一热,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脸,他惊恐地瞪大双眼。一根粗壮如手臂、布满恶心吸盘与倒刺的肉质触手竟硬生生地从侧面的墙壁缝隙中刺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瞬间贯穿了卡莉的左侧腹部。
“呃……”卡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步枪“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卡莉!”
卡修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怒吼着扑向前去,拔出腰间的军用战术匕首,拼尽全力朝着那根还在不断蠕动的粗大触手狠狠地斩了下去。
当!
匕首砍在触手外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角质层上,溅起了一串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卡修斯的虎口开裂、鲜血淋漓,那根触手仿佛吃痛般地猛地一抽,带着大蓬的血雾将卡莉整个人高高带起,又狠狠地撞向了身后的混凝土墙壁。
“轰!”
水泥墙面龟裂开来,尘土飞扬。卡莉无力地从墙壁上滑落,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唇角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双眼睁得很大,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的恐怖伤口,那里大片呈蛛网状的黑色真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向她的全身蔓延。
“卡修斯……走……“卡莉艰难地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那是……‘追缉者’的……寄生孢子……我被感染了……“
“闭嘴!我不准你死!”
卡修斯双眼通红,眼泪和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像一头发怒的雄师一样不顾一切地转过身来。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半的恐怖人形怪物,身穿一件残破的黑色风衣,大半个头部被厚重的缝合皮肉和金属支架包裹着,只露出一只闪烁着冰冷电子红光的独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右肩裸露处赫然缠绕着数根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生物触手。其中一根的尖端正滴答着卡莉的鲜血。
这是变异真菌“追缉者”。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卡修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轻蔑冷笑:“目标……锁定……清除……”
压倒性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卡修斯的理智,但随之而来的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他没有逃跑,而是猛地端起冲锋枪,将仅剩的半个弹匣的子弹倾泻在那怪物的脸上!
“哒哒哒哒哒!”
火舌狂舞,子弹打在“追缉者”的风衣和面具上,溅起大片火花,却仅仅让它微微偏了偏头。
“杂碎!”卡修斯嘶吼着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追缉者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瞬间袭来,狠狠地砸中了卡修斯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凌空击飞。他重重地砸碎了一面木质药柜,无数的药瓶和玻璃渣倾泻而下,将他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剧烈的疼痛从全身每一根骨头扩散开来,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卡修斯透过满地的碎玻璃看到,那个披着风衣的恐怖身影正缓缓地走向倒在地上的卡莉。那条粗大的触手再次扬起,对准了卡莉的胸膛。
“不……卡莉……”
卡修斯的手指死死地扣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哥打市的夜幕在此刻彻底化为了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