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车子一路飞驰,经过了一段小路后,上了高速。
蔓璃嘴里塞了两个鸡蛋,手里握着一个馒头,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而余枫手里也抓着一个馒头,吃剩一口,接着车子拐了一个弯道,馒头就被塞进了嘴了,撅着。
一路上,没多说话。
蔓璃紧张,她第一次看见那泰然自若的余枫,眉头紧锁,紧绷的模样。
她没问,但机灵的她,猜出来一二。
余枫从没说过他从哪里来,为什么来红楼,为什么每天背着那鼓鼓的背包经过,然后晚上去当厨子,再回来。
早上干了什么,她没问。
想来,应该也没人知道。
他不属于红楼,不在那里长大,不像。
他不像是那些混迹在红楼那种混杂、堕落、龌龊的地方的人,更像是过客。
余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右手伸到了椅子后背,想拿什么。
蔓璃翻过身,“等等,水吗?喝这个吧...” 说完,蔓璃把手上的矿泉水递给她。
余枫看着那半开的水罐,愣一下。
蔓璃轻笑,“我又没有下毒,怕什么?” 蔓璃像是露出那锋利的小爪子,向他挠了一下,痒痒的。
余枫的嘴角扬起,“我又没说不喝?!” 说完,他一手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下。
蔓璃抿着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捂着那上扬的嘴角,而笑颜。
水罐在一瞬间变轻,里面的水被清空。
“我没说过我的事,对吧...”
天边的沉阳升起,在那层层的云朵缝隙里,露出了一小角。
深蓝的天空,晕染出了一丝红色、橙色的光圈。
蔓璃有点惊讶,他没想到他能跟她说这些事。
她会心一笑,没太大的动静,只是看着眼前那笔直的马路,任由那车子碾过铺平在路上的石头。
“没有...”
余枫清了请嗓子,手半就地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弯曲,俯向前。
“我的父亲从小就没跟我们一起,我是跟妈妈和外公长大的,有一个姐姐,大我几岁,她见过父亲,我太小记不清了...从小外公,就像是家里的长辈一样,教导我,指导我...妈妈没有出去上过班,外公也是,但家里吃穿用度都不愁,我一直以为,大人就是这样生活的,直到长大后才意识到,不是每个大人都这样,每天呆在家里,或者没做什么,就能生活得衣食无忧...”
蔓璃继续聆听余枫的徐徐道来。
“我只是知道,有很穿着黑西装的叔叔很常很常会来家里,去外公的书房,定时过来,一大班的,进进出出。有几个叔叔记得清,有些则不常来,认不得...我除了每天去学校上课之外,都是去上武术课、跆拳道课,身边也都会有叔叔跟着...后来,我无意之间跑到了外公的书房躲猫猫,在那紧闭的橱里,听了他们的谈话,我才起了疑心,开始对家里的事上心...”
车子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收费站,滴,收费后,继续前进。
随着太阳的升起,路上车子变多了,速度也减缓许多。
听到这里,蔓璃能猜出一二,这跟她总结了那晚他的身手,对于他的经历,没有觉得惊讶。
“叔叔们都会跟外公汇报几个家里生意盘的状况,像是哪里赚得多,赚得少,哪里有哪一派闹事,我们的人跟谁扯上关系,或者跟哪里的人不对付...后来,我鼓起了勇气,问了姐姐,姐姐支支吾吾地才告诉我,原来家里是江湖上有名的组织,而且地位不低...”
“哼”,他轻笑,“所谓组织,就是黑帮...”
说完,余枫瞄了一眼女孩儿。紧闭的鼻孔,呼不出气。
“怎么,怕啦?现在想回去,还来得及...”
蔓璃紧紧握住双手,那苍白的手,被捏得指尖泛红。
只是说到,“那你呢?怕吗?”
余枫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喜,然后语气戏虐地接着说,“一开始,当然怕,电视里播的那些打打杀杀的画面,在家里人看来,都是平常的事。而且,我能想象,他们手里攥着多少人的命,多少人的钱..当时,面对家里的栽培和保护,我更加肯定,外公是把我当下一代当家去养的,不然为什么会把我和妈妈姐姐接回到家里白吃白喝...”
他咽了口水,“不过呢,当时我也没得反抗,要是不跟从,妈妈姐姐就得流落街头,这些我都知道...”
蔓璃深深吸口气,问道,“后来,为什么来到红楼?”
余枫顿了顿,眼眸覆盖了阴暗,和悔恨。
过了好几秒,才接过话,“发生了一些事,而我决定过我自己的人生,不再跟着他们安排好的去做...”
“这次回去,会怎么样?想过吗?” 蔓璃竟然成熟地继续问道,不像是一个18岁刚成年的少女。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郊外区,眼前出现了栅栏,栅栏后,是一个幽静的路,而车前出现了两个壮实的守卫,裤子后的口袋鼓鼓的,插着腰,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的车。
余枫弄下了车窗,一个人严肃地走上前,一直手搭在车门上,一个手在裤子后面,像是紧紧握住一个黑色的物体。
蔓璃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
余枫挑了挑眉,眼眸斜眼看了那人一样,嘴里吐了句话,那人惊讶地直起身体。
“新来的,我的路也敢拦?”
那人被余枫瞬间改变的气场吓到,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地看向另一个人,然后向耳机里的人请示。
不一会儿,耳机里了命令,两个人缩头缩脑地,来到车门外,向余枫鞠躬,90度的那种,然后提起屁股,走到栏杆前,开门。
嗡嗡...那个有着车牌号S1号车子瞬速启动,毫不犹豫地前进。
原本降入冰点的气氛缓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