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腥臭，并夹杂着硫磺与硝烟味的空气，顺着哥打市地下排水干线断裂的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进中央商务区废弃的地下安防中枢。
这是一间位于大楼底层深处、早已贴着“生人勿近”封条的应急指挥室，厚重的铅板防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蓝冰冷的液晶屏幕的微光，地面上散落着几只冷透了的咖啡纸杯，还有成团的战术简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现代文明工业尾声的高压机械的独特气味。
盖尔·瓦伦丁（Gael Valentine）正斜靠在皮革已磨损至露出海绵的指挥椅上。
他身上那套本该笔挺的“极光”雇佣兵C小队队长的制服，此刻却沾满了风尘，还有点点暗褐色的血迹。他左手夹着半截刚点燃的粗雪茄，火星在昏暗的密室里时明时灭；右手则端着一个微型战术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十几路不同视角的红外监控画面。
在这间密室的巨大主屏幕上，整个哥打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溃。
街头巷尾，残存的市民与慌不择路的雇佣兵正被成群的狂暴丧尸与犬群疯狂撕咬。东侧的钟楼刚刚在轰鸣声中斜斜塌陷半截，腾起滚滚黑烟。而在更深邃的地下与街角盲区，那个代号为“追缉者”的终极怪物正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这一切血腥与惨叫，落入盖尔那双如鹰隼般冰冷的灰色眼眸里，却激不起半点同情或波澜。
他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的戏谑。
“真是一场昂贵、精美又恰到好处的实验。”盖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以及彻底的利己主义冷酷。
作为极光公司高层霍华德亲自安插在现场的“监视员”，盖尔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拯救哥打市的，或者说整个C小队的降落、无辜市民的哀嚎，甚至其他战术小队成员的生死，在极光公司的财务报表和数据模型面前都只是可以被量化、重构的生物武器测试参数。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在战术终端上轻轻滑动。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城西的一处巷道，在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力量悬殊的生死追逐。
“让我看看……我们的硬核爆破专家卡莉女士，你现在还有多少底牌？”
画面中，卡莉正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因过度紧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透着狼一般的狠厉，她熟练地将自制的火药粉末塞入废弃的弹壳中。在几只扑上来的丧尸即将撕碎她之前，她猛地扣动扳机，高爆霰弹瞬间将前方的敌人炸成一团血雾。
“啧，反应速度还是这么敏锐。”盖尔轻笑了一声，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可惜，在绝对的生物进化面前，那些手工拼凑的火药不过是给庞大齿轮添几滴润滑油罢了。”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键盘，调出了另一路隐藏在街角斜上方、伪装成空调外机的暗角摄像头。
那是一路超高清的红外热成像。
在那个冰冷的红色画面中，一个高大、畸形、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真菌触须的庞大阴影正从街道尽头的阴暗处缓缓踱步而出，那是“追缉者”。它没有盲目地咆哮，而是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一样，顺着卡莉残留的硝烟味和微弱的心跳声一步步逼近。
“看它的步态……肌肉群的爆发力比实验室预估的还要高出15%。”
盖尔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态，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迅速调出数据记录界面，十指如飞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目标：Nemes-Spore 追缉者】
【观测时间：哥打市陷落第 4 小时】
【环境适应性：优，已完美适应城市废墟地形、低光照环境及常规化学抑制剂】
【战术评估：智商处于成长期，表现出对猎物反击路线的预判能力，建议后续量产型增加重火力锁死模块】
一行行冰冷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流在屏幕上刷过，盖尔一边记录，一边端起雪茄深吸了一口。
为了收集这些第一手数据，他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是让C小队里几个不够忠诚或者爱发牢骚的手下在昨夜的突袭中“不小心”落单，成了怪物的开胃菜罢了。
在资本和利益面前，同伴的血肉永远只是试金石。
“盖尔，C小队的外部防御节点正遭受不明生物的攻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队员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撕裂声，那是负责在东侧路口构筑防线的亲信之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置信。
盖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咖啡纸杯，抿了一口温凉的苦涩液体，然后慢条斯理地按下耳机上的“闭麦”键，顺便将对方的频道直接拉黑。
“支援？你们的价值不就是在这个时候帮我测试追缉者对密集火力阵地的突破效率吗？”盖尔对着空荡荡的指挥室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
画面中，追缉者已经走到了卡莉刚刚藏身的那栋废弃修车铺门外，它缓缓举起粗壮可怖的右臂，几根惨白的触须从袖口蔓延出来，像毒蛇一样试探着门缝。
危机正在以倒计时的形式向所有幸存者逼近。
而盖尔的战术终端上，一份标红的最终文件正在打包生成，标题赫然写着《哥打市实战演练与终极清算报告（初稿）》。
“快了……等核弹倒计时结束，这里的地表和所有痕迹都会彻底消失。”盖尔合上终端，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领口，“而我将带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实验数据从容登上‘极光’号专机撤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卡莉狼狈逃窜的身影，冷酷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入通往地下应急停机坪的幽暗走廊。
在暗角摄像头的注视下，整座哥打市的毁灭不过是他升职加薪路上的一场壮丽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