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南市中央大坝破裂的声音,就像是这座城市垂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嘶。
倾泻而下的混浊水流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和工业油污味,瞬间漫过了地南市最繁华的中央商业街,破碎的霓虹灯牌在水面上倒映出斑斓诡异的光影。整条街道已成半淹没的泥泞废墟。
水花剧烈翻涌,一道矫健的人影在积水中狂奔,脚下溅起一丈多高的水柱。
“该死……哈啊……哈啊……”
卢卡斯喘着粗气,死死地按着胸口的伤口,警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还有几处被骨刺划破的伤口,战术背心上的霰弹枪弹药带里只剩下三发红色的弹壳。大坝刚刚坍塌的瞬间,若不是艾米莉及时用拖车索缆将他从水流中拉了一把,他早就被卷进漩涡里淹死了。
然而,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卢卡斯!左边!快爬上去!”在不远处一处商铺的二楼露台上,艾米莉正端着冲锋枪朝着街尾疯狂扫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浑浊的水底传来,紧接着,水面像炸弹开裂一样往两侧翻涌,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生物从水底突然站了起来!
它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甚至与之前的重甲形态也相去甚远。
在高压变压器彻底炸毁了头部和上半身皮肉之后,威廉的躯体在“泰坦尼克-X”菌株的疯狂抽搐下发生了扭曲突变。
原本的头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不断蠕动膨胀的肉瘤菌丝混合物,表面没有眼球、鼻子或嘴巴,只有数以千计的细微孔洞以一种可怕的频率呼吸吐纳,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孢子烟雾。
【血肉暴君·G-Titan——形态四:无面巨兽】
“咕噜……喀嚓……”
由于失去了视觉,无面巨兽耸立在淹没的街道中央,巨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着。但卢卡斯很清楚,这个怪物比刚才更加致命:怪物胸腔两侧延伸出来的双臂此刻已经退化成了两条长达五六米、呈螺旋状缠绕的粗壮骨鞭,骨鞭表面长满了吸盘和倒钩刺。它每一次抖动都在空气中抽击出“噼啪”的鞭爆声。
卢卡斯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只贴在商铺废墟墙角的猎物,连踩水的声音都死死地压制住了。
安娜在临终前用理智换来的警告在卢卡斯的脑海中回响:“失去了视觉……它靠震动和声波……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引来它的绞杀……“
静,极致的死寂。
只有浑浊的水流顺着破碎的商铺门框缓缓流过的声音。
无面巨兽站在街心,肉瘤头颅上的千百个细孔微微张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微妙震动。
然而,致命的意外往往发生在毫秒之间。
积水下方,一块沉在水底的金属招牌因水流冲击缓缓向下滑动数厘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哒”磕碰声。
“不好!”卢卡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无面巨兽那庞大的躯体仿佛打破了物理常理,毫无预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爆发出去了!
“呼轰——!”
一道破空声扯裂了雨幕,那条巨大的骨鞭如同横空出世的重型钢缆,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街道左侧一整排水泥承重柱在骨鞭面前像脆弱的饼干一样被轰然抽断,砖石崩飞,水花炸裂,整座二楼商铺瞬间坍塌!
“啪嗒!”在骨鞭扫来的千均一发之际,卢卡斯拼尽全力向前猛地一个鱼跃扑杀,重重地摔进前方的积水里。泥水瞬间没过了他半个身子。
然而,扑入水中的剧烈震动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嗷——!!!”
无面巨兽的胸腔内爆发出低沉如雷鸣的次声波震吼,那巨大的肉瘤头颅甚至不需要眼球,猛地转向卢卡斯跌落的方向。两条骨鞭在空中爆发出刺耳的甩击声,铺天盖地地朝着水面砸了下来。
“该死的怪物!”
商铺二楼的艾米莉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9毫米的子弹密密麻麻地打在无面巨兽的后背上,然而,原本能够击穿人体肉体的子弹,打在这层重组的角质层上,却只能溅起一朵朵无力的火花。
但枪声的巨大噪音与空气震动成功干扰了怪物的感知。
无面巨兽砸向卢卡斯的骨鞭在空中硬生生地偏转了半米,“轰”地一声抽在卢卡斯身侧的沥青路面上,将坚硬的路面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沟壑,碎石和泥水像子弹一样砸在卢卡斯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艾米莉!别开枪!快走!”卢卡斯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扯着嗓子大吼道。
这一声大吼彻底将怪物的仇恨值拉满。
“喀喇!”
无面巨兽的身体瞬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条被枪声吸引的骨鞭回抽,而另一条骨鞭则如同潜伏在水底的毒蟒,无声无息地贴着水面,朝着卢卡斯疯狂刺来。骨鞭前端的骨刺在空气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啸音。
绝对不能被这东西扎中!
卢卡斯双腿猛地一蹬水底的沙石,借助浮力向后方废弃的公交车底猛冲过去。
“噗嗤!”
骨鞭狠狠地刺穿了公交车的铁皮车厢,像穿透一张薄纸一样容易。巨大的车身被直接挑离地面半米高,撕裂的金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锐嘎吱声。
“逃!只能逃!”
卢卡斯从公交车的另一侧爬出,浑身沾满油污与鲜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
作为地南市警局里最缺乏实战经验的“菜鸟”侦探,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穿警服、在街头追捕罪犯的英勇时刻,却从未料到,自己将要面对的,竟是这样一个因人类的贪婪与狂妄而产生的终极恶魔。
他已无路可退:后方是暴涨的水位与沦陷的城市,前方则是被废墟堵死的中央火车站广场。
“卢卡斯!用这个!”
就在卢卡斯即将被逼入街角死胡同的瞬间,艾米莉从上方废墟的断壁上猛地将一个沉重的铁皮汽油桶推了下来。
“咕噜噜——”
满载着工业柴油的油桶顺着斜坡滚落,“噗通”一声落入卢卡斯身前的水中。
卢卡斯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昔日那个吊儿郎当、遇到危机只想着找机会溜走的新人菜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历经地狱洗礼、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的战士。
“威廉……这是安娜给你的谢幕礼!”
卢卡斯猛地拔出腰间的沉重麦格农手枪,单膝跪在冰冷的积水中,双手紧握枪柄,将准星对准了扑来的无面巨兽以及它脚下的油桶。
无面巨兽似乎感知到了前方强烈的空气流动,两条骨鞭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骨网,朝着卢卡斯轰然罩下。
五米、三米、一米!
“砰——!”
麦格农手枪爆发出如同雷霆般的轰鸣。
大口径穿甲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火线,精准地击穿了油桶的外壳。火花在瞬间点燃了溢出的高浓度柴油。
“轰隆——!”
滔天的火浪在狭窄的街道上轰然炸开。
炽热的冲击波将漫天飞溅的水花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浓密蒸汽,熊熊燃烧的油火顺着水面蔓延,将无面巨兽庞大的躯体瞬间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嗷嗷嗷嗷!”
次声波的尖啸变成了凄厉的惨叫,火焰虽然无法立即杀死这种级别的变异体,但高温和爆裂的声波彻底摧毁了无面巨兽脆弱的千孔声呐系统。
怪物在火海中疯狂地挥舞着骨鞭,漫无目的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将街道两旁破败的建筑物轰然砸倒,自己则在高温与剧痛中失控地朝着火车站方向狂暴地撞去。
“咳咳……咳……”
卢卡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三米远,重重地摔倒在水坑里,他艰难地爬起来,吐掉了口中的泥水,看着在火焰中发狂远去的大型阴影。
艾米莉从废墟上跳了下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卢卡斯。
“你怎么样?”
“死不了……“卢卡斯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血水,将空弹夹退下,又塞入两发麦格农子弹,”但它还没死,它去火车站了,那是陆嘉和孤儿离开的唯一通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生死与共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