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南县的地下水利枢纽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漂白粉味和凝固的血腥味,巨大的弧形管道将污水汇聚成湍急的暗流,拍打着生满铁锈的防洪闸。
潮湿的水雾在荧光灯的昏暗光晕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卢卡斯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面,粗重地喘息着,他手中的军用霰弹枪枪管正散发着滚烫的热气,空气中还残留着苦涩的硝烟味。不久前,他在突破艺术馆、警局和档案室的连环血战中几乎打光了所有的备用弹药。
“咔哒、咔哒……”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昆虫节肢摩擦金属的异响从前方幽深黑寂的水道深处幽幽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某种黏稠重物在地面拖曳的沉闷声响。
“他来了。”艾米莉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精致的面容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紧绷而坚毅,她刚刚护送小叶穿过紧急避难闸门,此时折返回来与卢卡斯汇合,空气中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在两人的胸口——那是属于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绝对威压。
黑暗中,一道高大扭曲的人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是威廉,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类了。
此时的威廉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带有黏液的苍白菌丝膜,最令人惊悚的是他右半边的身躯:原本合身的西装已被暴涨的肌肉和骨骼硬生生地撑裂、撕碎,右肩上方赫然撕裂出一颗巨大的盲目复眼,没有眼皮。无数颗晶状体在黑暗中折射着幽绿色的冷芒。他的右臂彻底蜕变成了一柄近两米长的骨质镰刀,边缘闪烁着森冷的角质光泽。镰刀顺着地面缓缓划过,在水泥地上切割出一道道刺耳的火星与白痕。
“卢卡斯……侦探先生,”威廉的声音从他那张半开半合、被真菌组织包裹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撕裂,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与病态的狂热。‘你以为逃到这个阴沟里,就能改变什么吗?极光公司的布局,是你们这些蝼蚁永远无法理解的宏伟棋局。’”
“少废话,怪物!”
卢卡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霰弹枪,对准威廉胸口裸露的血肉核心,扣动了扳机。
轰!
沉闷的枪声在狭窄的水道内掀起震耳欲聋的回音,近距离喷射而出的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瞬间轰击在威廉的胸膛上,大蓬的黑红色血雾炸裂开来。强烈的冲击力将威廉庞大的身躯向后推了半步。
然而,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被铅弹撕裂的血肉和菌丝便开始疯狂蠕动、增殖,破碎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缝合。甚至空气中飞溅的血珠,也被无数根微观的真菌丝线凌空捕捉,重新拉扯回伤口处。
“没用的。”威廉的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弧度,他用仅存的左眼死死地盯着卢卡斯,“‘泰坦-X’赋予我的,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进化权柄,你们的攻击只会让我变得更完美。”
话音刚落,威廉的躯体猛地弓起,伴随着水泥地面轰然碎裂,他化作一道残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十多米!
他那异化成镰刀的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闪开!”艾米莉厉声喝道,手中冲锋枪立即喷出长长的火舌,一串子弹精准地打在威廉的脸上,试图阻止他的进攻。
铛!铛!铛!
子弹击中威廉体表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击打在厚重钢板上的清脆响声,“什么?!”艾米莉脸色微变。
这就是“泰坦-X”病毒最恐怖的特性:自我适应性动态进化——在承受了前一波霰弹枪的动能冲击以及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后,威廉体内的细胞在短短数秒内就完成了基因层面的重组。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与皮肉硬化声,威廉的体型再次暴涨了一整圈,原本苍白脆弱的菌丝膜表面迅速分泌出了一层暗紫色的类似金属与几丁质结合的重甲角质层,他的双肩高高隆起,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骨质护肩,整个人仿佛一头披着史前战甲的暴龙。
面对倾泻而来的子弹,形态二的威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些高速旋转的弹头撞击在他胸前新生成的重甲上,仅仅迸发出几朵耀眼的火花便被坚硬的角质层无情地弹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常规的手枪与冲锋枪火力在此时彻底沦为无效的“刮痧”。
“吼——!!”
威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将水道内的污水激起,形成数米高的水幕;他那柄巨大的骨质镰刀顺势横扫,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风压直扑两人藏身的掩体。
轰隆!
粗壮的水泥柱在镰刀的恐怖斩击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瞬间被拦腰截断。上半截沉重的混凝土块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的烟尘与碎石。
““该死!这家伙的防御力根本没有死角!”卢卡斯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砸落的碎石,但手臂仍被飞溅的石屑划出了一道血口,滚烫的鲜血顺着小臂流淌下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拉开了特制震荡高爆手雷的拉环:“尝尝这个,怪物!”
他瞅准威廉一击落空、新老力道交替的致命空隙,猛地将手雷精准地扔进了威廉胸口那枚尚未完全闭合的巨型复眼缝隙中。
“轰——!”
近距离的剧烈爆炸轰然炸裂,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威廉的上半身。强烈的冲击波将水道内的积水向四周排开,恐怖的高温与震荡波撕裂了威廉表层新生成的重甲。大片碳化焦黑的组织混杂着墨绿色的腐蚀性液体,四处飞溅。
威廉口中发出痛苦而暴怒的低吼:“呃……啊……“形态二那坚不可摧的重甲,在近距离高爆手雷的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就是现在!走!”
卢卡斯没有恋战,一把拽起仍在开火压制的艾米莉,借助爆炸产生的浓密烟雾和水雾的掩护,转身朝着地下水利枢纽更深处的控制室狂奔而去。
烟尘中,威廉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胸口处的焦黑装甲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然而,隐藏在深层的纳米级菌丝正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空气中的游离能量,焦黑的硬壳下,无数条崭新的红色肌肉纤维正带着黏液重新生长出来。
那颗裸露的巨型复眼死死地盯着两人逃跑的方向,闪烁着残忍且戏谑的光芒。
地南县的地下,正酝酿着更加深重的毁灭,而这头名为威廉的怪物才刚刚展露出他恐怖进化树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