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后，艾米露环顾四周。
一路上，她已经注意到了。
这个国家里，没有魔法师。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炼金术师。
炼金术本就与魔法截然不同。
虽说在过去的赛斯魔导国，魔法师同样离不开炼金术，许多魔法道具的制造，都需要炼金术作为基础。
可如今，费罗亚的炼金术早已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反魔法技术、非魔法药剂，以及各种不依赖魔力的炼金器具，才是这个国家真正发展的方向。
望着街道上那些忙碌的炼金术师，艾米露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的赛斯魔导国，炼金术师不过是五等公民。
说得好听些，是公民。
可实际上，他们的地位甚至不如普通平民。
以前炼金术师被魔法师轻视，被贵族驱使，终日埋头于实验室与工坊之中。
谁能想到，六百多年后，曾经被视作低等存在的炼金术师，竟然反过来成为了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这或许就是时代最讽刺的地方。
而也正因为如此，费罗亚王国对魔法师的排斥，在整个大陆都极为严重。
若要论哪个国家最厌恶魔法师，费罗亚恐怕当属首位。
毕竟，他们曾经就是被魔法师踩在脚下的人。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路过一家书店时，艾米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摆放的历史书籍上。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可仅仅看了几页，她的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
书中对于六百多年前的赛斯魔导国，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负面记载。
邪恶的魔法师、禁忌的死灵魔法、巫妖王贝利亚的诞生。
以及赛斯魔导国统治者长年累月的暴政。
种种罪行，被一件件记录在书页之中。
艾米露却只是默默看着。
她曾经就是赛斯魔导国的魔法师贵族，自然知道其中有不少内容经过了后世的加工，甚至有些说法已经夸张到了失真的地步。
玄姆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艾米露？”
艾米露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
随后，她回过头，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没事。继续走吧。”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赛斯魔导国的贵族少女。
如今的她，早已是一条真龙。
至于曾经的赛斯、曾经的身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往昔，不过过眼云烟。
走出书店后，艾米露很快又被街道上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她指着一辆从旁边驶过的炼金车辆，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这些车还真不错。不需要牲畜拉，就能自己跑。”
“为什么其他国家没有大规模使用？”
汐想了想，说道：
“听说这种车辆需要消耗大量原黑油。”
“如果单纯计算成本，其他国家还是使用牲畜拉车更加方便，也更加便宜。”
“原黑油？”
艾米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没错。不过，我们自由都市联合国的情况又不一样。”
“那里主要依赖电力。无论是原黑油，还是炼金术制造的其他燃料，长期消耗下来，成本都比电力高。”
“当然，换成其他国家，电力的生产成本同样不低。归根结底，不过是各国生产力发展的方向不同罢了。”
三人回头。
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与费罗亚格格不入的牛仔服饰，宽檐帽压在头顶，腰间悬着枪套。
嘴里还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玄姆警惕地看着他。
“这位大叔是？”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突然搭话吓到了三人，连忙抬了抬手。
“啊，抱歉。”
“只是听见你们在聊这个，一时忍不住插了句嘴。”
说着，他从衣领中提起一条项链。
那是一枚精钢级冒险者牌。
“自由都市联合国冒险者，比利·约克。”
汐的目光落在那枚牌子上，神情顿时变了。
“比利·约克……”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阁下莫非便是比利小子？”
旁边的玄姆却只是歪了歪脑袋。
“很出名吗？”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比利。
“我怎么感觉……也不怎么强？”
艾米露顿时无语地看了玄姆一眼。
她们两个，一个是真龙，一个是使徒。
更别说还曾经在火河山里当了数百年的火山龟魔物。
玄姆判断强弱的标准，本就和普通人不在一个层次。
拿这种眼光去评价一位在人类世界赫赫有名的强者……
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汐则认真解释道：
“在冒险者公会，他可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不。”
“应该说，在整个大陆都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不到二十岁便已经崭露头角。”
“他的枪速极快，枪法精准，而且出手狠辣，从不留给敌人反击的机会。”
“因此，被人称为比利小子。”
比利听着这些话，只是叼着雪茄笑了笑，似乎已经听惯了类似的评价。
汐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西方蛮族大举入侵。”
“他曾独自闯入蛮族大本营，在重重护卫之中狙杀蛮族之王。”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成为大陆公认的英雄级神枪手。”
比利扫了一眼三人颈间的冒险者项链，随口问道：
“三位女士也是来响应这次世界级联合委托的？”
“负责带队的精钢级冒险者呢？怎么没见他？”
玄姆摇了摇头。
“没有，就我们三个。”
“啊？”
比利愣了一下。
“等等，你们知道这次委托的分量吗？”
“这可不是两位白金级和一位银级冒险者能够随便掺和的。”
话音刚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斗气骤然从玄姆身上席卷而出。
比利瞳孔一缩，手几乎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这股气息来自眼前那个看起来娇小的少女。
玄姆眯起眼睛。
“现在有资格了吗，大叔？”
比利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松开枪柄。
“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想到三位小姐年纪轻轻，实力却已经深不可测。”
冒险者公会里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有人初次佩戴最低等级的牌子时，便已经拥有足以匹敌高阶冒险者的实力，只是仍需遵循公会的规矩，靠一次次委托累积功绩。
只是比利没有想到，眼前这三个看似年轻的少女，竟也属于这一类人。
他吐出一口烟，笑道：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委托而来。”
“不如一起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