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这一晚没有睡。
她把林默那句“真的没事”看了很久。
最后，她笑了。
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没事……”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你每次都说没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脸色就不好。
她问，他说没事。
后来吃饭，他吃得很少。
她问，他说没事。
游乐园那天，他明显比平时虚弱。
她问，他还是说没事。
现在，她亲眼看见他从医院出来。
他依旧告诉她——
真的没事。
苏晚晴伸手擦掉眼泪。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为什么他每一次说“没事”的时候，她都选择相信？
手机忽然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林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条短信。
“我是林默的朋友，我们能见一面吗？”
苏晚晴怔住。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回复：
“可以。”
对方很快发来地点。
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时间是第二天上午。
---
第二天。
苏晚晴提前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喝。
十点。
一个男生推门进来。
正是林默的朋友。
他看到苏晚晴后，脚步停了一下。
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安静。
“苏学姐。”
“嗯。”
他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
“林默……不让我告诉你。”
苏晚晴心里一沉。
“告诉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你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你吗？”
苏晚晴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说不喜欢我。”
“他说的不是实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晚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朋友深吸一口气。
“他喜欢你。”
眼泪几乎是在瞬间涌出来。
可她没有哭。
只是问：
“那为什么？”
朋友没有再绕。
“因为他得了癌症。”
苏晚晴整个人僵住。
周围的声音像是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咖啡机的声音。
客人的说话声。
门口的铃声。
全部听不见了。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什么？”
“癌症。”
他重复了一遍。
“而且已经是晚期。”
苏晚晴的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笑。
却笑不出来。
“你骗我。”
“我没有。”
“他才十八岁。”
“我知道。”
“怎么可能……”
她摇着头。
“他只是身体不舒服。”
“他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相信。”
朋友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是真的。”
苏晚晴眼泪终于掉下来。
“什么时候？”
“SPM结束那天。”
“他自己知道多久了？”
“从那时候开始。”
她突然想起那一天。
学校门口。
所有人都在讨论未来。
有人说要读大学。
有人说要出国。
有人说终于不用每天早起上课。
而林默站在人群里。
手里拿着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那个时候……
他已经知道自己快没有未来了。
苏晚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
她声音发颤。
“他那天遇见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吗？”
朋友点头。
“嗯。”
她低下头。
眼泪落在桌面上。
“那他为什么还要接近我？”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原本只是想认识你。”
“后来呢？”
“后来舍不得了。”
苏晚晴彻底哭了出来。
她捂住脸。
肩膀轻轻颤抖。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
朋友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因为他觉得，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离开他。”
“可他不想让你陪着他走到最后。”
“他说，他宁愿让你恨他。”
“也不想让你看着他死。”
苏晚晴慢慢抬起头。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朋友愣了一下。
她擦着眼泪。
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委屈。
“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什么觉得我知道以后，就一定会后悔？”
“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朋友沉默。
因为这些问题。
他也没有答案。
---
从咖啡店出来后。
苏晚晴一个人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只是不断往前走。
街上的车很多。
人也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打开手机。
聊天记录还在那里。
她一点一点往上翻。
“吃早餐了吗？”
“你有课的话，我就来。”
“因为是你。”
“不会忘记。”
“明天见。”
那些她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话。
现在再看。
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她。
他其实早就知道。
自己没有多少“明天”。
所以才会那么珍惜每一个“明天见”。
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
“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那时候，他只是说：
“没想过，因为太远了。”
原来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想。
因为对他来说。
“以后”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她站在街边哭了很久。
最后拨通了林默的电话。
这一次。
他接了。
“喂？”
听见他的声音。
苏晚晴一下子说不出话。
林默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骗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默握着手机。
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知道。
她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
“林默。”
她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是。”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
“你说你不喜欢我。”
“你说我们只是朋友。”
“你说你没事。”
她越说越难过。
“每一句都是假的。”
林默闭上眼睛。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她哭着说。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很久。
林默才轻声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苏晚晴的眼泪不断掉下来。
“可是你这样，我就不难过了吗？”
林默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受？”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我太烦了。”
“是不是我告白以后，你觉得后悔了。”
“我甚至以为……”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哽咽。
“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
林默握紧手机。
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
“别再说这三个字了。”
苏晚晴擦着眼泪。
“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喜欢我吗？”
林默沉默。
他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一旦说出来。
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以维持的距离，也会彻底消失。
可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已经哭着问：
“林默。”
“你喜欢我吗？”
许久。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喜欢。”
只有两个字。
苏晚晴闭上眼睛。
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厉害。
她笑着哭。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默低着头。
“因为我没办法给你以后。”
“谁说我要你的以后了？”
“我只想要现在。”
这句话让林默彻底沉默。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没有多少时间。”
“那就把剩下的时间给我。”
“不要替我做决定。”
“我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我当然害怕。”
“可是我更怕有一天回头，发现我连陪你走过最后一段路都没有。”
林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
只要她不知道。
只要她恨自己。
只要她慢慢忘掉自己。
她就不会那么痛。
可是直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
有些选择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替另一个人决定的。
电话两边都在哭。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
苏晚晴才轻声问：
“你现在在哪里？”
林默看了一眼窗外。
“医院。”
“哪一家？”
“……”
“告诉我。”
“晚晴……”
“告诉我。”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很认真地说：
“我不会因为你生病就离开。”
“但你也别想再一个人躲着我。”
林默闭上眼睛。
很久。
才把医院的名字告诉她。
电话挂断前。
苏晚晴说：
“等我。”
林默握着手机。
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想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也曾经说过一句话。
“以后再见的时候，请我喝饮料。”
那时候，他答应得很轻松。
后来才知道。
原来人生里真正难的，从来不是一句“再见”。
而是——
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次见面。
窗外。
雨又下了起来。
而苏晚晴已经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