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午十点十一分。
玄门总殿。
顾清河站在大殿中央。
面前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东西不多。
玄首印谱。
代玄权限载体·试制二号。
二十八年前的断因阵底稿。
还有——
林墨白的玄首令。
陈守一站在桌边。
看了一圈。
皱眉。
“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林墨白坐在椅子上。
喝茶。
“查案。”
陈守一:
“查谁?”
林墨白抬头。
看他。
“你。”
“……”
陈守一脸瞬间黑了。
“林墨白。”
“嗯?”
“老子今天是来帮你查代玄首的。”
“我知道。”
“那你查我干什么?”
林墨白放下茶。
“因为现在看来。”
“你就是代玄首。”
“……”
大殿安静。
虞时音站在旁边。
已经提前把脸转开了。
她知道。
接下来大概率不会严肃太久。
陈守一盯着林墨白。
足足五秒。
然后:
“放屁。”
林墨白眉毛一挑。
转头看虞时音。
“你看。”
虞时音:“什么?”
“连台词都跟二十八年前差不多。”
“……”
虞时音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
陈守一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叫差不多?!”
林墨白拿出手机。
翻到之前的记录。
“二十八年前,你接到代玄印以后。”
“第一反应是——”
‘你疯了?’
“然后——”
‘你他妈是不是又想跑?’
“现在——”
‘放屁。’
林墨白点头。
“语言风格高度统一。”
“……”
陈守一抬手。
林墨白下意识往后一躲。
陈守一动作停住。
“……”
“老子只是挠头!”
林墨白重新坐正。
“条件反射。”
“……”
“你最近抬手风险比较高。”
陈守一:“……”
顾清河揉了揉太阳穴。
“玄首。”
“嗯?”
“我们能不能先做测试?”
“可以。”
林墨白指向陈守一。
“嫌疑人情绪比较激动。”
陈守一:
“你再叫一次嫌疑人试试?!”
林墨白看向顾清河。
“你看。”
“确实比较激动。”
“……”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了。
顾清河决定不管他们。
直接拿起玄首令。
“陈老。”
“嗯。”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您。”
陈守一脸色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
顾清河继续。
“但证据还不足以完全确认。”
“所以今天做最后一次验证。”
“怎么验证?”
顾清河把玄首令放到桌上。
“玄首权柄。”
陈守一皱眉。
“什么意思?”
“玄首不是职位。”
“至少,不完全是。”
“玄首权柄与玄首本源绑定。”
“普通人即使拿到玄首令,也只能把它当一件法器。”
“无法调用真正的玄首权柄。”
顾清河停顿。
看向陈守一。
“但如果二十八年前。”
“玄首真的亲自授权过一个代行者。”
“那么即使那个人的记忆被删除。”
“本源不会消失。”
大殿慢慢安静下来。
陈守一看向桌上的玄首令。
没有说话。
林墨白靠着椅背。
“简单来说。”
“如果你不是。”
“拿起来没反应。”
陈守一:
“如果是?”
林墨白:
“恭喜。”
“……”
“结案。”
陈守一:“……”
虞时音笑着瞪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林墨白:
“我很正经。”
“哪有这样恭喜的?”
“身份认证成功。”
“……”
“应该高兴。”
陈守一:
“老子一点都不想认证这个!”
顾清河把玄首令推过去。
“陈老。”
“试试。”
陈守一没动。
看着那块令牌。
很久。
林墨白:
“怕?”
陈守一抬头。
“老子怕什么?”
“那拿。”
“……”
陈守一伸手。
又停住。
林墨白立刻看虞时音。
虞时音也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陈守一眼皮一跳。
“你们两个那是什么眼神?”
林墨白:
“没什么。”
“……”
“拿啊。”
“……”
陈守一咬牙。
一把抓住玄首令。
嗡——!!!
瞬间。
整座玄门总殿——
猛地一震!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玄首令上。
原本向内收拢的玄纹瞬间亮起。
金色光芒沿着陈守一的手臂疯狂蔓延!
陈守一猛地抬头。
“什么——”
下一秒。
轰!!!
一道玄光冲天而起!
玄门总殿之外。
无数弟子同时抬头。
天空中。
一道巨大的“玄”字缓缓展开。
却不是林墨白的玄纹。
而是——
向外。
大殿里面。
林墨白胸前的镇玄钱也同时亮起。
一道向内玄纹。
从他身后缓缓出现。
而陈守一身后。
另一道完全相反的玄纹。
彻底展开!
一内。
一外。
一正。
一代。
两道玄纹第一次完整出现在同一个时代。
顾清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虞时音眼底银光自行浮现。
天命眼甚至不需要主动开启。
因为两个人之间那道二十八年前的因果——
太清楚了。
玄首。
林墨白。
代玄首。
陈守一。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
声音都有些变了。
“本源同源。”
“权限完整。”
“玄首代行印……”
他看向陈守一。
“陈老。”
“您确实曾经是代玄首。”
安静。
整个大殿。
彻底安静。
陈守一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身后的向外玄纹。
半天。
没说话。
林墨白也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犯贱。
毕竟——
这意味着他们追了这么久的谜。
终于有一个真正的答案。
二十八年前。
那个手持玄首印。
阻止阴差接走虞清歌。
参与无界之门。
拥有仅次于玄首最高权限。
后来又被整个玄门历史抹掉的人。
不是别人。
就是——
陈守一。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陈守一终于开口。
“所以……”
林墨白:
“嗯。”
“老子二十八年前……”
“嗯。”
“真替你干过玄首?”
“目前看来。”
“是。”
陈守一沉默。
看着自己手里的玄首令。
又看看林墨白。
然后——
脸慢慢黑了。
林墨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
陈守一:
“你二十八年前把这么个破活塞给我了?”
“……”
林墨白眨眼。
“看样子是。”
“多久?”
“不知道。”
“一个月?”
“不知道。”
“半年?”
“不知道。”
“几年?”
“不知道。”
陈守一:“……”
他慢慢眯起眼。
“工资呢?”
林墨白:“?”
虞时音:“……”
顾清河:“……”
陈守一指着自己的代玄印。
“代理玄首。”
“嗯。”
“有职责吧?”
“应该。”
“有工作吧?”
“应该。”
“有风险吧?”
“肯定。”
陈守一点头。
“那津贴呢?”
林墨白:“……”
大殿再次安静。
林墨白缓缓转头。
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心里猛地一凉。
“你看我干什么?”
林墨白指他。
“玄门财务归他。”
顾清河:“???”
“玄首!”
“二十八年前我还没当会长!”
林墨白:
“但现在你是。”
“……”
“历史遗留问题也得有人处理。”
顾清河:“……”
虞时音终于忍不住。
笑得扶住桌子。
陈守一居然认真点头。
“有道理。”
顾清河:
“哪里有道理?!”
林墨白已经拿出手机。
“我帮你算一下。”
陈守一:“算什么?”
“二十八年前工资。”
“……”
“再算通胀。”
“……”
“加代理津贴。”
“……”
“危险津贴。”
“……”
“如果有加班再另算。”
顾清河脸都白了。
“你不要算了!”
林墨白抬头。
“为什么?”
“根本没有这种制度!”
“哦。”
林墨白看向陈守一。
“财务拒赔。”
陈守一瞬间看顾清河。
顾清河:“???”
“不是我拒赔!!!”
虞时音彻底笑疯。
笑归笑。
但就在陈守一准备放下玄首令的时候。
异变突然发生。
嗡——
他身后的代玄印。
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亮。
林墨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老陈。”
陈守一也感觉到了。
“嗯。”
“别动。”
“老子没动。”
下一秒。
两道玄印同时震动。
轰!
一段被封锁二十八年的记忆——
瞬间冲进陈守一脑海!
玄门总殿。
二十八年前。
夜。
很安静。
年轻的陈守一推门进来。
“找我?”
窗边。
年轻的林墨白背对着他。
“嗯。”
“什么事?”
林墨白转身。
手里。
是一枚黑色玄印。
陈守一皱眉。
“这什么?”
林墨白随手一扔。
陈守一下意识接住。
下一秒。
脸色变了。
“玄首印?!”
“嗯。”
“你给我干什么?”
“拿着。”
“……”
陈守一看着他。
“你疯了?”
“没有。”
“玄首印你让我拿着?!”
“暂时的。”
“什么意思?”
林墨白走过去。
伸出两根手指。
点在黑色玄印中央。
一道向外玄纹缓缓亮起。
“从今天开始。”
“我不在的时候。”
“你就是玄首。”
陈守一愣住。
随后脸瞬间黑了。
“你他妈是不是又想跑?”
年轻林墨白笑了一下。
“不是跑。”
“那你去哪?”
“办点事。”
“什么事需要把玄首印给我?”
林墨白没有回答。
陈守一盯着他。
很久。
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你是不是准备去无界?”
空气安静。
林墨白还是没说话。
但这个沉默。
已经是答案。
陈守一把玄印直接扔回去。
“老子不干。”
林墨白接住。
“为什么?”
“你自己当。”
“……”
“要去你自己回来当。”
林墨白看着他。
“如果回不来呢?”
陈守一动作瞬间停住。
很久。
他才开口。
“什么意思?”
年轻林墨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字面意思。”
“……”
“这次可能回不来。”
陈守一死死看着他。
“那你还去?”
林墨白转头。
看向窗外。
夜色之中。
远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裂痕。
“总得有人去。”
“为什么是你?”
林墨白笑了一下。
“因为我是玄首。”
陈守一:“……”
“这时候你倒记得自己是玄首了。”
林墨白:
“平时也记得。”
“放屁。”
“……”
林墨白重新把玄印扔过去。
陈守一没接。
玄印直接砸他胸口。
啪。
掉地上。
两个人:“……”
林墨白看着地面。
“气氛有点断。”
陈守一:“……”
“你他妈不能递给我?!”
“我以为你会接。”
“老子刚才都说不干了!”
“身体应该有条件反射。”
“……”
年轻林墨白弯腰。
捡起来。
擦了擦。
再次递过去。
这次陈守一接了。
嘴里还在骂。
“老子真是欠你的。”
林墨白:
“嗯。”
“嗯你大爷!”
林墨白忽然伸手。
一掌按在陈守一胸口。
轰!
玄首本源疯狂涌入!
陈守一脸色骤变。
“林墨白!”
“别动。”
“你——”
“我不在的时候。”
林墨白看着他。
这一次。
没有笑。
“替我守着玄门。”
陈守一死死握着玄印。
“多久?”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
“你能不能说一句知道的?”
林墨白想了一下。
“知道。”
“什么?”
“你很烦。”
“……”
“林墨白!!!”
记忆在这里。
猛然破碎。
现实。
陈守一猛地后退一步。
顾清河立刻扶住他。
“陈老!”
“没事……”
陈守一喘着气。
额头全是汗。
林墨白站在他面前。
没有说话。
因为刚才那段记忆——
他也看见了。
两个人沉默。
过了很久。
陈守一慢慢抬头。
“所以。”
“嗯。”
“真是你给我的。”
林墨白点头。
“嗯。”
陈守一低头。
看着掌心那道向外玄纹。
眼神复杂。
“老子居然答应了。”
林墨白:
“看来你以前人挺好。”
“……”
“现在也还行。”
陈守一抬头。
“你非得在这种时候犯贱?”
林墨白:
“缓解气氛。”
“……”
陈守一忽然想到什么。
“沈无咎。”
顾清河立刻拿出试制记录。
“代玄权限载体就是他制造的。”
“试制一号失败。”
“试制二号无法承载完整本源。”
“最后成功的版本——”
他看向陈守一。
“在您身上。”
陈守一沉默。
林墨白也明白了。
沈无咎那封遗书——
“我造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玄首。”
真正的意思。
终于清楚。
沈无咎没有制造第二个玄首。
他制造的是——
能够让第二个人承受玄首权柄的方法。
而最后。
林墨白亲手把那份权柄。
交给了陈守一。
顾清河低声道:
“玄首本来只能有一个。”
“沈无咎打破了这个规则。”
“所以他认为自己制造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玄首。”
林墨白看向陈守一。
“听起来挺厉害。”
陈守一:
“哪里厉害?”
“玄门历史上唯一一个正版授权代理。”
“……”
“不是盗版。”
陈守一:“……”
虞时音又笑了。
顾清河却皱眉。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代玄首是陈老。”
“那么二十八年前断因阵底稿上那个‘玄首印’……”
所有人安静下来。
昨天他们已经知道。
断因者的位置。
标注的不是名字。
而是——
玄首印。
当时他们无法判断。
究竟是林墨白。
还是代玄首。
现在。
这个问题反而更加关键。
陈守一显然也想到了。
“所以。”
“最后斩掉虞清歌因果的人。”
“可能是我。”
没有人说话。
陈守一掌心的玄纹。
缓缓暗下去。
他看向桌上的照片。
那张二十八年前。
虞清歌挽着他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
“那封信呢?”
林墨白抬头。
“在你家。”
“嗯。”
陈守一转身。
往外走。
顾清河:
“陈老?”
“回去。”
“现在?”
“嗯。”
林墨白跟上。
“准备开了?”
陈守一脚步停了一下。
“嗯。”
林墨白看着他。
“怕?”
陈守一回头。
“怕个屁。”
林墨白低头。
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在抖。”
“……”
陈守一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老子年纪大!”
“哦。”
“正常生理现象!”
“明白。”
“……”
林墨白点头。
“帕——”
陈守一猛地回头。
“你敢说完试试?!”
林墨白:“……”
虞时音已经笑得不行。
林墨白很识趣。
“怕冷。”
“……”
“我说怕冷。”
陈守一盯着他。
“现在三十度。”
“……”
林墨白沉默两秒。
“老人家体感不一样。”
“林墨白!”
半小时后。
陈守家。
那封二十八年前的信。
重新放到石桌上。
三个人围着。
谁都没动。
陈守一坐下。
看着信封。
上面只有三个字。
陈守一。
字迹娟秀。
却有些潦草。
像写得很急。
林墨白站旁边。
“开吧。”
陈守一:
“嗯。”
没动。
一分钟。
没动。
两分钟。
还是没动。
林墨白看了一眼手机。
“要不要我给你预约明天?”
陈守一:“……”
“我在酝酿。”
“拆信还要酝酿?”
“你闭嘴。”
“好。”
又过半分钟。
林墨白:
“需要剪刀吗?”
陈守一:
“不要。”
“开信刀?”
“不要。”
“美工刀?”
“……”
“我们公司很多。”
陈守一:“……”
“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林墨白点头。
“可以。”
真的走出去两步。
停下。
回头。
“需要纸巾叫我。”
“……”
陈守一额头青筋一跳。
“林墨白!!!”
虞时音终于忍不住。
笑出了声。
林墨白迅速往院门走。
“行行行。”
“你慢慢看。”
“我不打扰。”
走到门口。
林墨白又停下。
陈守一警觉地抬头。
“你又干什么?”
林墨白看着他。
这一次。
没笑。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老陈。”
“嗯?”
“不管里面写什么。”
“都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
陈守一怔了一下。
林墨白继续。
“你现在想起她。”
“就已经比昨天好。”
陈守一没说话。
林墨白转身。
然后又补了一句。
“当然。”
陈守一:“……”
他就知道。
“如果里面写的是分手信。”
“当我没说。”
陈守一:“……”
“滚!!!”
“好嘞。”
虞时音笑着跟林墨白出去。
院门缓缓关上。
院子里。
只剩陈守一。
和那封信。
老人坐在那里。
很久。
终于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到信封。
那一瞬间。
脑海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守一。”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
“那一定是我让你忘的。”
陈守一的手。
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次。
他没有停。
刺啦。
信封。
被拆开。
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纸。
缓缓展开。
第一行。
只有一句话。
“守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
陈守一呼吸。
停了一瞬。
院门外。
林墨白原本还在和虞时音往车边走。
突然。
胸前镇玄钱——
嗡。
轻轻震了一下。
他脚步停住。
回头。
看向陈守一家的方向。
虞时音:
“怎么了?”
林墨白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瞬间。
他忽然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感觉。
那封信里——
不只是虞清歌留给陈守一的话。
还有一件事。
是她留给——
玄首的。
二十八年前。
断因阵真正的原因。
终于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