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订单的热闹,暂时告一段落。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也终于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节奏。
至少——
不会再一上午连续收到“防哪吒捆扎带”“刀山保护膜”这种需求。
林墨白对此很满意。
因为他最近越来越有一种感觉。
自己不是计划主管。
是三界需求收容所。
上午。
计划部。
林墨白正在确认当天排程。
七号线正常。
五号线正常。
八号线正常。
三界订单暂时没有新增。
玄门群也难得安静。
他盯着电脑几秒。
然后缓缓点头。
“很好。”
周远抬头。
“什么很好?”
“所有机器都在跑。”
“客户也没催。”
“今天没人找我抓鬼。”
“……”
林墨白靠回椅背。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健康的工作环境了。”
周远:“……”
虞时音拿着文件经过。
“你最好不要说太早。”
林墨白看她。
“为什么?”
“你每次觉得今天很平静——”
“停。”
林墨白抬手。
“不要总结规律。”
“……”
“这种东西一旦说出来,通常会马上应验。”
虞时音笑了一下。
“你现在也开始迷信了?”
“不是迷信。”
“是经验。”
话音刚落。
办公桌抽屉里。
突然传来——
嗡。
很轻。
但林墨白脸上的表情立刻停住。
虞时音也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
林墨白慢慢闭眼。
“你看。”
虞时音嘴角扬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你想了。”
“……”
林墨白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镇玄钱。
没有玄首令。
而是那块——
镇山玉碎片。
透明样品袋里。
原本只有四个字:
别信玄首。
现在。
背面正在缓缓亮起一道极淡的金光。
林墨白把样品袋拿出来。
“又更新?”
虞时音:“什么意思?”
“二十八年前的我又开始远程追加备注了。”
“……”
两人进了小会议室。
门关上。
虞时音开启天命眼。
镇山玉碎片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清楚。
但不是文字。
而是一道图案。
弯曲。
交错。
像某种极其复杂的封印结构。
林墨白看了很久。
眉头逐渐皱起。
“这个……”
“你见过?”
“好像。”
他从口袋里拿出玄首令。
黑色木牌。
正面那两个古字依旧清晰。
玄首。
背后的纹路。
与镇山玉碎片上的图案——
有些相似。
但不是完全一样。
虞时音立刻发现。
“差一部分。”
“嗯。”
“这里。”
她指着玄首令。
“玄首令的纹路向内收。”
再指向镇山玉。
“这个却是向外。”
林墨白没说话。
脑海里。
突然闪过那个画面。
古老石门。
无数裂纹。
漫天黑影。
以及石门正中央——
那个巨大的“玄”字。
他动作一顿。
“照片。”
“什么?”
“陈守一家那张照片。”
虞时音马上明白。
“无界之门?”
“对。”
林墨白直接给陈守一打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
接通。
“谁?”
林墨白:“我。”
陈守一:“……”
“你大早上打电话能不能先叫人?”
林墨白:“老陈。”
“……”
“现在够礼貌了?”
陈守一沉默两秒。
“说。”
“二十八年前那张照片还有备份吗?”
“哪张?”
“无界之门。”
电话另一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原件不是毁了吗?”
“所以我问备份。”
“有。”
林墨白眉头一挑。
“你上次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林墨白:“……”
虞时音已经开始笑。
林墨白揉了揉眉心。
“行。”
“你们二十八年前的人都很擅长被动提供信息。”
陈守一:“你也是。”
林墨白:“……”
无法反驳。
不到半小时。
陈守一把备份照片发了过来。
老照片。
清晰度不高。
但无界之门的轮廓还能看见。
林墨白直接放大。
再放大。
直到那个位于石门中央的——
玄。
占满整个屏幕。
会议室安静。
虞时音看着照片。
又看看玄首令。
再看镇山玉。
神情越来越认真。
“真的不一样。”
“嗯。”
林墨白也发现了。
玄首令上的“玄”。
是一个完整闭合的结构。
像把所有力量收拢到中心。
而门上的“玄”——
最下方却多了一笔。
极细。
向外延伸。
像一条……
路。
林墨白指着屏幕。
“这里以前有吗?”
虞时音摇头。
“不知道。”
“照片太旧。”
“但它确实不是玄首令上的玄字。”
林墨白沉默片刻。
给顾清河打电话。
“来公司。”
顾清河:“现在?”
“嗯。”
“发生什么事?”
林墨白看着屏幕。
“我们可能一直认错一个东西。”
一个小时后。
顾清河。
沈长青。
韩镇山。
周道成。
几个人全部到了。
林墨白看着满会议室的人。
“我只叫了顾清河。”
沈长青:“他在群里说了。”
林墨白缓缓看向顾清河。
顾清河:“……”
“我没发朋友圈。”
“……”
“这次是群。”
林墨白:“……”
韩镇山已经没耐心。
“到底怎么回事?”
林墨白把照片投到屏幕。
“看。”
几人第一反应没什么。
但当林墨白把玄首令放在旁边对比以后。
会议室里的声音。
一点一点消失。
顾清河脸色变了。
“不一样……”
周道成立刻靠近。
“确实不是同一道玄印。”
韩镇山:
“可无界之门上的封印,历代记录都称玄首封印。”
林墨白:
“称呼一样。”
“图案不一样。”
沈长青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同一种玄印的不同变化?”
顾清河摇头。
“不会。”
“玄首令是根。”
“所有玄首敕令都从这个印生出。”
“结构可以复杂。”
“根纹不会变。”
林墨白靠在桌边。
“那问题来了。”
所有人看他。
他指向照片。
“门上这个是谁的?”
没人回答。
韩镇山皱眉。
“二十八年前无界之门最后的封印确实是你完成。”
林墨白:“你在场?”
“没有。”
“谁在?”
顾清河:
“陈守一。”
“虞清歌。”
“十二玄卫。”
“还有当年几位百家掌事。”
林墨白:
“活到现在的?”
众人沉默。
沈长青:
“陈守一。”
“还有我。”
林墨白看他。
“你也在?”
“外围。”
“看见我封门?”
沈长青摇头。
“最后阶段,没有。”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关于二十八年前的记录都说——
玄首以命镇住无界之门。
但真正看见最后一刻的人。
少得可怜。
而现在。
门上那个最核心的“玄”字封印——
竟然不是玄首印。
林墨白低头。
指腹慢慢敲着桌面。
“老陈说过。”
“二十八年前,我消失以后。”
“镇玄钱消失。”
“玄首令也跟着不见。”
顾清河:“对。”
“那门上的玄字呢?”
“……”
没人说话。
林墨白抬眼。
“如果真是我留下的。”
“为什么它没有跟玄首体系一起消失?”
这一次。
连顾清河都回答不了。
虞时音忽然:
“还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她。
她指向镇山玉碎片。
“这块玉上的纹路。”
“更接近门上的玄字。”
林墨白看过去。
确实。
尤其是那一道向外延伸的细纹。
一模一样。
沈长青脸色微变。
“镇山玉是青玄门之物。”
“它本身不带这种纹路。”
林墨白看他。
“确定?”
“我从小看着它。”
“……”
林墨白点头。
“这句听起来有点奇怪。”
沈长青:“……”
韩镇山烦躁地开口。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墨白沉默。
然后看着镇山玉上原本那四个字。
别信玄首。
几秒后。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个问题。”
顾清河也看向玉片。
脸色越来越凝重。
“二十八年前的你?”
“应该。”
“那为什么写‘别信玄首’?”
林墨白:
“不知道。”
韩镇山张嘴。
林墨白立刻:
“别问。”
“……”
“这个谜题先留着。”
韩镇山:“你不查?”
“查。”
“那——”
“但不能从一句话里硬猜。”
林墨白把镇山玉重新装好。
“现在至少确定一件事。”
“什么?”
他指向照片中的无界之门。
“那个玄字。”
停顿。
“不是我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
比“别信玄首”更直接。
也更危险。
因为如果无界之门上的玄字不是林墨白留下的——
那二十八年前。
究竟是谁完成了最后一道封印?
就在这时。
镇界剑突然在一旁轻轻震动。
嗡。
林墨白转头。
剑鞘上的一道旧纹。
竟然也开始亮起。
虞时音神情一变。
“上面也有。”
“什么?”
她走近。
天命眼银光浮现。
剑鞘原本普通的黑色表面上。
一条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纹路慢慢显现。
向外。
再向外。
最终——
和无界之门那个玄字的尾笔。
完全重合。
顾清河呼吸一滞。
“镇界剑……”
沈长青:“这把剑不是玄首法器?”
“是。”
“那为什么会有另一个玄印?”
没人知道。
林墨白握住剑鞘。
下一秒。
记忆。
来了。
黑暗。
无界之门前。
二十八年前。
他站在门中央。
浑身是血。
镇界剑插在地上。
镇山玉已经出现裂痕。
远处有人在喊。
听不清。
而他的面前——
站着一个人。
同样穿黑色长衫。
背对所有人。
林墨白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
那个人抬起手。
在无界之门上。
一笔。
一笔。
写下——
玄。
画面里的林墨白忽然伸手。
抓住对方手腕。
声音第一次带着真正的怒意。
“你疯了?!”
那个人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
“只能这样。”
“……”
“否则它会进去。”
画面瞬间炸碎。
林墨白猛地松开镇界剑。
后退半步。
虞时音立刻扶住他。
“林墨白!”
“没事。”
“看到什么?”
林墨白呼吸有些急。
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顾清河:
“玄首?”
林墨白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
他抬起头。
看向屏幕上的无界之门。
“那个玄字……”
“怎么?”
林墨白缓缓开口:
“真的不是我写的。”
会议室里。
所有人神情骤变。
韩镇山:
“那是谁?”
林墨白闭了闭眼。
努力抓住刚才那张始终看不清的脸。
失败。
“我不知道。”
这一次。
没人吐槽。
他继续:
“但我看到了一个人。”
“当着我的面。”
“把这个玄字写在门上。”
顾清河:
“您阻止他?”
“嗯。”
“他说什么?”
林墨白抬眼。
一字一句。
“他说。”
“否则它会进去。”
空气。
骤然安静。
沈长青最先反应过来。
“进去?”
“不是出来?”
林墨白点头。
“对。”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真正可怕的地方。
二十八年来。
玄门始终以为——
无界之门的封印。
是为了防止门后的东西进入这个世界。
可现在。
那个人亲口说的是:
“否则它会进去。”
那么。
门上的那个玄字。
不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而是——
防止外面的某个东西进去。
顾清河脸色难看。
“那二十八年前我们到底在封什么?”
林墨白看着照片。
许久。
嘴角忽然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平时犯贱的笑。
而是一种明显的无奈。
“不知道。”
停顿。
“但我感觉……”
“这项目比我想象中烂尾得严重。”
众人:“……”
熟悉的语气回来了一点。
虞时音也终于松了口气。
林墨白拿起手机。
“顾清河。”
“在。”
“把二十八年前所有无界之门资料重新整理。”
“不要看总结。”
“原始记录。”
“现场人员名单。”
“死亡名单。”
“失踪名单。”
“所有法器记录。”
“还有——”
他看向镇山玉。
“最后七天的全部调动。”
顾清河点头。
“明白。”
“沈长青。”
“嗯?”
“回青玄门。”
“查镇山玉为什么会有这个纹。”
沈长青神情认真。
“我现在回去。”
“韩镇山。”
“做什么?”
“查雷法一脉二十八年前参与无界之门的人。”
韩镇山点头。
“周道成。”
“在。”
“符宗有没有类似这个玄印的记录。”
“我查。”
几个人迅速离开。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林墨白和虞时音。
虞时音看向他。
“你呢?”
“我?”
“他们都有任务。”
“你做什么?”
林墨白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
坐回电脑前。
虞时音:“……”
“你不会……”
“十点四十七。”
“嗯?”
“十一点生产会议。”
“……”
林墨白打开生产排程。
面无表情。
“无界之门二十八年都没搞清楚。”
“不差这十三分钟。”
虞时音彻底笑了。
“你真是……”
“什么?”
她摇头。
“没什么。”
林墨白继续看报表。
看了不到三十秒。
忽然停下。
抬头。
“不过。”
“什么?”
他看向那张仍停留在屏幕上的无界之门照片。
那个巨大的“玄”字。
依旧沉默地横在石门中央。
“我有种感觉。”
虞时音:“嗯?”
林墨白眯起眼。
“这个人……”
“我一定认识。”
而与此同时。
某个不属于人间。
也不属于天界或地府的地方。
无界之门另一侧。
古老石门沉寂了二十八年。
那道巨大的——
玄。
忽然。
亮了一瞬。
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眼睛。
随后。
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
“终于发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