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通快递仙使扛着三米多长的金色包裹。
林墨白走在前面。
虞时音走在旁边。
一路从门岗走向行政楼。
沿途——
回头率百分之百。
叉车司机放慢速度。
仓库的人探头。
生产部几个刚下楼的员工甚至停在原地。
周远正好抱着一叠文件出来。
看到这一幕。
脚步直接停住。
“林主管。”
林墨白看他。
“嗯。”
周远看看他。
再看看后面那个穿着银白甲胄、肩扛三米长神秘包裹的男人。
沉默。
“……”
林墨白：
“有事？”
周远憋了半天。
“你买了什么？”
“不知道。”
“这么大？”
“我也想知道。”
“那谁寄的？”
林墨白想了一下。
“一个以前的朋友。”
“什么朋友？”
“姓孙。”
“……”
周远点点头。
很普通。
至少这个答案听起来很普通。
直到天地通仙使低头确认手机。
“玄首，齐天大圣府所寄旧物，需要送至何处？”
周远：“……”
林墨白：“……”
虞时音：“……”
空气安静。
周远缓缓转头。
看向林墨白。
“齐……”
“你听错了。”
“我没有。”
“你有。”
“……”
“去工作。”
周远抱着文件。
一步三回头。
最后还是被林墨白瞪走了。
虞时音终于忍不住。
“你准备瞒公司多久？”
林墨白继续走。
“能瞒多久算多久。”
“老板已经知道了。”
“老板不是正常参考对象。”
“……”
远处。
恰好刚从行政楼出来的老板脚步停住。
“我听到了。”
林墨白头也没回。
“那就省得我再说一次。”
老板：“……”
老板走过来。
第一眼。
也落在那个三米包裹上。
“什么东西？”
“旧物。”
“谁的？”
“我的。”
“谁寄回来？”
林墨白看他。
“一只猴子。”
老板：“……”
虞时音：“……”
天地通仙使：“……”
老板沉默了足足三秒。
“孙悟空？”
林墨白停住。
“你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
老板一脸理所当然。
“月老都用我们家的捆扎带了。”
“……”
“再多个孙悟空。”
“好像也没什么。”
林墨白点头。
“很好。”
“我们公司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坏掉了。”
老板绕着包裹走了一圈。
越看越感兴趣。
“能拆吗？”
林墨白：
“这是我的快递。”
“我看看。”
“你这种表情一般看着看着就会问能不能量产。”
老板：“……”
“我还没说。”
“提前堵住。”
最后。
一行人干脆去了研发部的小会议室。
原因也很简单。
计划部人太多。
在那里拆一个“齐天大圣府”寄来的三米包裹。
林墨白感觉明天公司内部群就会出现至少五个版本。
其中三个大概率会变成：
林主管其实在公司秘密修仙。
虽然……
现在好像也不能完全算谣言。
包裹放到会议桌上。
足足占了一整排。
天地通仙使拿出手机。
“玄首。”
“嗯？”
“请确认外包装完好。”
林墨白愣了一下。
认真检查。
金色包装布。
灵纹码。
封签。
没有明显损坏。
“完好。”
仙使点击确认。
“请在此签收。”
手机递过来。
林墨白看着屏幕。
签名。
神印。
或者玄力认证。
三种方式。
他选择玄力。
手指轻轻一点。
滴。
签收完成。
林墨白看着。
满意地点头。
“进步很大。”
天地通仙使明显有一点自豪。
“多谢玄首此前指点。”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仙使表情瞬间紧张。
“您说。”
林墨白指了指三米长包裹。
“这种超长件以后最好提前注明。”
“为什么？”
“仓库空间。”
“车辆安排。”
“搬运。”
“……”
“还有。”
他指着仙使。
“你刚才是扛来的。”
“是。”
“标准作业呢？”
“……”
“超长件两个人搬。”
“……”
“你一个人扛三米。”
“这在人间属于不规范搬运。”
仙使：“……”
老板转过身。
肩膀抖了一下。
虞时音已经完全不想忍。
笑出了声。
仙使站在原地。
表情很复杂。
他可能是天地通成立以后。
第一个因为“仙力太强”而被教育搬运规范的神仙。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很好。”
林墨白拍了拍他的肩。
“安全第一。”
仙使：“……”
送走天地通仙使以后。
会议室里只剩林墨白、虞时音和老板。
三个人围着包裹。
谁也没先动。
最后。
老板：
“拆啊。”
林墨白看他。
“为什么你比我还急？”
“好奇。”
“这是我的旧物。”
“所以？”
“……”
老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墨白看了几秒。
最终认命。
“算了。”
反正赶也赶不走。
外层封签打开。
包装布拆开。
里面又是一层。
拆。
还有一层。
再拆。
还是一层。
林墨白动作逐渐停住。
“……”
虞时音：“怎么了？”
“孙悟空以前做包装行业的？”
“……”
“这包得是不是有点过头？”
第三层拆开。
里面出现一个长条木箱。
三米。
厚重。
黑色。
箱盖上刻着一道很旧的符纹。
林墨白看到符纹的一瞬间。
胸前镇玄钱——
嗡！
猛地震了一下。
笑意。
从林墨白脸上慢慢消失。
虞时音也察觉到了。
“有感觉？”
“嗯。”
“什么感觉？”
林墨白盯着那道符纹。
很久。
“熟悉。”
他伸手。
指尖碰到木箱。
下一秒。
轰——！
大量破碎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云海。
雷声。
金色铁棒横扫天地。
一个满身金甲的身影蹲在山巅。
嘴里咬着不知道什么果子。
“老林。”
“你这个阵也太麻烦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
很熟悉。
熟悉到林墨白心脏都仿佛停了一拍。
“嫌麻烦你出去。”
“俺老孙好心帮你！”
“你已经踩坏三个阵眼了。”
“……”
“有吗？”
“你脚底下那个就是第四个。”
“……”
画面里。
猴子默默抬脚。
低头。
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
“老林。”
“嗯？”
“这个阵眼质量不行。”
“滚。”
画面断了。
林墨白猛地收回手。
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虞时音立刻扶住他。
“墨白。”
“没事。”
“看见什么？”
他闭眼。
几秒后。
重新睁开。
“一只很欠揍的猴子。”
虞时音：“……”
看来是真记起来一点。
老板看着木箱。
“打开？”
林墨白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把手放在箱盖上。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
最终。
轻轻一推。
咔。
锁扣自己弹开。
木箱打开。
三个人同时低头。
然后——
沉默。
里面躺着一把剑。
黑色剑鞘。
古旧。
剑柄没有任何华丽装饰。
甚至看起来……
很普通。
长度大概一米。
至于剩下的两米箱体——
全部是空的。
林墨白：“……”
虞时音：“……”
老板：“……”
足足十秒。
林墨白抬头。
看向那三米长的箱子。
再看一米长的剑。
又看箱子。
又看剑。
脸上的表情逐渐精彩。
“等一下。”
“……”
“三米长的快递。”
“……”
“里面是一把一米的剑？”
老板没说话。
虞时音也不敢说话。
因为林墨白已经拿起手机。
打开三界通讯。
找到：
孙悟空。
“你干嘛？”
虞时音已经知道。
“问售后。”
“……”
林墨白直接发消息。
“猴子。”
不到三秒。
回复。
“哟，收到啦？”
林墨白：
“收到了。”
悟空：
“东西没坏吧？”
林墨白：
“没坏。”
“那不就行了。”
“有个问题。”
“说。”
林墨白拍了一张照片。
三米木箱。
中间一把一米剑。
发送。
随后。
“你告诉我剩下两米是干嘛的？”
对面。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终于。
悟空回复：
“防震。”
林墨白：“……”
他盯着这两个字。
脸上的笑开始变得危险。
“木箱里面连填充物都没有。”
悟空：
“那就是防丢。”
“箱子大不容易丢。”
“……”
林墨白闭眼。
虞时音已经笑到靠墙。
老板低头。
明显也快撑不住。
林墨白继续打字。
“你知不知道超长件可能加收运费？”
悟空：
“天地通现在免费试运行。”
林墨白：“……”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悟空：
“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白：“……”
下一条。
悟空：
“老林。”
“二十八年没见。”
“你果然还是这么抠。”
林墨白立刻回复：
“这叫成本意识。”
悟空：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
“……”
林墨白看着屏幕。
嘴角却不知不觉扬了一下。
很奇怪。
明明对这个人没有完整记忆。
但这种对话——
似乎完全不需要适应。
就像。
他们本来就该这么说话。
悟空忽然发来：
“剑还认你不？”
林墨白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他低头。
看向木箱里的黑鞘长剑。
“什么剑？”
悟空那边沉默两秒。
“你连它都不记得？”
“失忆。”
“忘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
悟空发来三个字。
“镇界剑。”
林墨白眼神微微变化。
镇界。
老板也看到了。
“镇界剑？”
虞时音慢慢靠近。
那双眼睛已经泛起淡淡银色。
她看着黑色剑鞘。
脸色逐渐认真。
“这把剑……”
林墨白：
“怎么？”
“有很多因果。”
“好还是坏？”
“都有。”
“……”
“而且。”
虞时音皱眉。
“它好像在等你。”
林墨白看着剑。
伸手。
握住剑柄。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
轰！！！
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
不是爆炸。
而是某种根本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从剑中骤然散开。
桌上的文件全部被掀飞。
窗户疯狂震动。
办公室外的人纷纷抬头。
“怎么了？”
“地震？”
“刚才什么声音？”
老板退了半步。
虞时音却没有退。
只是紧紧看着林墨白。
黑鞘长剑。
开始震动。
嗡——！
越来越强。
而林墨白脑海里。
大量画面再次爆发。
漫天黑影。
无界之门。
十二玄卫。
百家阵法。
陈守一年轻得多的脸。
虞清歌站在身后。
天穹上。
一只猴子扛着金箍棒。
哪吒踩着风火轮。
杨戬手握三尖两刃刀。
更远处。
云海之上。
无数看不清面容的神明。
而他自己。
站在所有人最前方。
手里——
就是这把剑。
有人大喊：
“玄首！门撑不住了！”
他抬头。
看向已经裂开的无界之门。
然后。
竟然笑了。
那个笑——
和现在的林墨白几乎一模一样。
有点欠。
有点无所谓。
可眼底却冷得可怕。
他提起镇界剑。
说了一句：
“慌什么。”
“……”
“天塌下来。”
停顿。
“不是还有我吗？”
轰——！！！
记忆瞬间断裂。
林墨白猛地睁眼。
手中的剑——
已经出鞘三寸。
只有三寸。
整个会议室的灯——
全部熄灭。
远处生产车间。
所有机器上的警示灯。
同时闪了一下。
玄门协会。
顾清河猛地抬头。
姻缘司。
月老手中的红线同时震动。
天庭。
凌霄殿。
玉帝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出现雪花。
正在吃桃子的孙悟空动作一停。
下一秒。
嘴角缓缓扬起。
“嘿。”
“老伙计也醒了。”
人间。
林墨白握着剑。
脸色有些发白。
虞时音立即：
“放回去。”
“没事。”
“你刚才——”
“我知道。”
他低头。
看向露出的三寸剑锋。
没有反光。
没有寒芒。
只有一种极深的黑。
像连光都能吞进去。
林墨白沉默几秒。
然后。
锵。
把剑重新推回剑鞘。
所有异象。
瞬间消失。
会议室恢复安静。
几秒后。
应急灯亮起。
老板看看剑。
看看林墨白。
“这个……”
“嗯。”
“应该不能量产。”
老板：“……”
虞时音：“……”
林墨白抬头。
“我还没问你。”
老板：“……”
“我只是觉得——”
“你不要觉得！”
老板：“……”
虞时音终于笑了。
气氛重新松下来。
可林墨白没有马上把剑放回木箱。
他低头。
手掌轻轻摩挲剑柄。
刚才那段记忆。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清楚到他甚至记得那时候风吹过脸的感觉。
还有那句话。
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吗？
虞时音看着他。
“想起多少？”
“不多。”
“但比以前清楚。”
“有我吗？”
林墨白抬眼。
“没有。”
虞时音明显有一点意外。
“虞清歌呢？”
“有。”
“……”
林墨白看出她表情变化。
“怎么？”
“没事。”
“你这句话一般就是有事。”
“……”
虞时音看了他一眼。
“只是觉得。”
“二十八年前站在你身边的是她。”
“现在……”
她没有继续。
林墨白却听懂了。
他沉默一下。
然后抬手。
用剑鞘轻轻碰了一下虞时音肩膀。
“想什么？”
“……”
“她是她。”
“你是你。”
虞时音抬头。
林墨白已经重新低下头研究剑。
语气还是很随意。
“别自己给自己找前世替身这种麻烦。”
“我最烦这种剧情。”
虞时音：“……”
她愣了两秒。
嘴角慢慢扬起来。
“知道了。”
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
悟空。
“想起点东西没有？”
林墨白回复：
“有。”
“多少？”
“一点。”
悟空：
“剑先留着。”
“以后有用。”
林墨白：
“嗯。”
悟空：
“还有。”
“什么？”
“木箱别丢。”
林墨白盯着屏幕。
“为什么？”
悟空：
“俺老孙特地找天地通要的。”
“……”
“以后寄大件方便。”
林墨白：“……”
下一秒。
他直接发送：
“你自己留着！！！”
悟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理。
老板却还盯着镇界剑。
“墨白。”
“嗯？”
“这把剑的材料……”
林墨白慢慢抬眼。
老板立刻改口。
“我就看看。”
林墨白点头。
“很好。”
“保持这个态度。”
会议室外。
生产部电话突然打进来。
林墨白接起。
“说。”
“林主管，刚刚全部设备跳了一下。”
“现在呢？”
“恢复了。”
“产品有没有影响？”
“正在确认。”
林墨白沉默。
慢慢低头。
看向镇界剑。
“……”
电话那边：
“林主管？”
“在。”
“要不要停机检查？”
林墨白：
“先确认在线品质。”
“尺寸、厚度、外观全部检查。”
“异常批次隔离。”
“好。”
挂断。
虞时音：
“刚才是这把剑？”
“八成。”
“那怎么办？”
林墨白看看镇界剑。
又看看生产车间方向。
最终。
一脸认真地说道：
“以后拔剑之前先通知生产。”
虞时音：“……”
老板：“……”
“至少让他们先停机。”
“……”
“不能每次我拔个剑。”
“全厂跟着跳电。”
老板终于忍不住笑了。
而就在他们还在讨论镇界剑究竟应该放在哪里的时候。
天庭。
凌霄殿。
玉帝面前。
刚刚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右下角。
突然弹出天地通通知。
“系统新增特殊运输需求。”
玉帝皱眉。
点开。
寄件方：
东海龙宫。
收件方：
人间·玄首接引点。
货物类型：
冷链生鲜。
重量：
30公斤。
备注：
龙王赠玄首旧友重逢之礼。
玉帝：“……”
太白金星：“……”
两人对视。
太白沉默半晌。
“陛下。”
“嗯？”
“天地通好像还没有冷链。”
玉帝：“……”
而人间。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收到什么的林墨白。
突然打了个喷嚏。
“哈啾！”
虞时音看他。
“又有人念你？”
林墨白揉了揉鼻子。
“最近认识的人开始变多了。”
“……”
他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希望这次别又寄三米箱子。”
可惜。
有些愿望——
往往不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