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六分。
林墨白重新把外套穿好。
手机。
车钥匙。
镇玄钱。
玄首令。
一样不少。
然后——
他打开了公司群。
虞时音站在旁边，本以为他是在确认三号线情况。
结果林墨白低头打字。
林墨白：三号线现在生产了多少？
设备主管很快回复。
大概四百多公斤。
林墨白的手停住。
“四百多公斤……”
虞时音看他。
“怎么了？”
林墨白抬头。
“它最好祈祷今晚自己很值钱。”
虞时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设备主管又发来消息。
而且还在跑。
林墨白：
原料还有多少？
料斗里面大概还有七百公斤。
要不要想办法把料抽出来？
林墨白立刻回复：
别碰。
全部人离开三号线。
周围区域封起来。
停顿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损耗全部单独记录。
设备主管：
？
林墨白：
明天我要算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真的打算让对方赔？”
林墨白收起手机。
“为什么不？”
“那是……”
虞时音停了一下。
“邪祟？”
“邪祟不用赔钱？”
“……”
“再说。”
林墨白走向门口。
“它约的是玄首。”
“浪费的是澜川新材的原料。”
“严格来说这是两件事。”
虞时音：“……”
逻辑非常完整。
甚至找不到反驳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墙边的玄卫忽然动了。
林墨白回头。
“你也要去？”
玄卫点头。
“能坐车？”
玄卫：“……”
“我车后排可以坐。”
玄卫没动。
“还是你自己过去？”
下一秒。
它的身体缓缓融入墙面的阴影。
彻底消失。
林墨白：“……”
虞时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打开门。
“行。”
“还省一个座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1:23
地下停车场。
两人刚上车。
林墨白还没来得及启动。
手机响了。
顾清河。
他看了一眼。
接通。
“喂。”
电话另一边非常急。
“玄首！”
林墨白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
“顾会长。”
“您是不是要去落云山？”
林墨白看向虞时音。
虞时音也看着他。
“消息挺快。”
“您千万不能去！”
“为什么？”
“对方敢这样邀您，必然已经布好阵法。”
“嗯。”
“今晚这场暴雨也可能和他们有关。”
“嗯。”
“而且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嗯。”
顾清河停住。
“玄首。”
“怎么？”
“您有没有在听？”
“听着。”
“那您——”
“还是去。”
顾清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电话里安静两秒。
“为什么？”
林墨白发动汽车。
“第一。”
“他们已经知道我公司在哪里。”
“第二。”
“他们知道三号线。”
“第三。”
“他们甚至能让断电的机器继续生产。”
“我今晚不去。”
“明天他们要是在一号线、二号线、四号线都给我印邀请函——”
林墨白顿了一下。
“我这个月生产效率还要不要了？”
顾清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旁边的虞时音默默转头看窗外。
她怕自己笑出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
“玄首。”
“这不是生产效率的问题。”
“我知道。”
林墨白把车倒出停车位。
“所以还有第四。”
“什么？”
他的语气稍微淡了一些。
“我不喜欢别人到我的地方闹事。”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公司也好。”
“家里也好。”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跑去动我的生产线算什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没有马上回答。
林墨白继续：
“地址我已经知道了。”
“今晚子时。”
“落云山。”
“你不用劝。”
顾清河沉默几秒。
“好。”
林墨白眉头一挑。
答应这么快？
下一秒。
顾清河：
“我们跟您一起去。”
“……”
林墨白：
“不用。”
“这是玄门的事。”
“我现在是不是玄首？”
顾清河：“……是。”
“那不就是我的事？”
“但——”
“你们先别来。”
顾清河一愣。
“为什么？”
林墨白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九点二十五。”
“对方约我十二点。”
“还有两个半小时。”
“……”
“我先去公司。”
顾清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1:46
澜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北辰工业区。
门岗保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又回来。
明显愣了一下。
“林主管？”
车窗降下。
“嗯。”
“你不是下班了吗？”
“回来处理点东西。”
保安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虞时音。
眼神瞬间有了一点变化。
林墨白看见了。
“……”
“不是你想的那样。”
保安立刻一本正经。
“我什么都没想。”
“你的脸不是这么说的。”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车辆进入厂区。
整个生产区域依旧灯火通明。
一号线。
二号线。
五号线。
都正常生产。
唯独三号车间。
附近已经拉起警戒带。
所有员工撤到外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设备主管跑过来。
“林主管。”
“情况？”
“还在跑。”
“多少了？”
“差不多六百公斤。”
林墨白的眼皮跳了一下。
“……”
设备主管小心翼翼：
“怎么？”
林墨白看着三号线。
“没事。”
“我在给对方算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几个人走进车间。
三号线。
机器正在运行。
但控制柜——
已经完全断电。
总电源隔离开关甚至挂着锁。
然而机器就是在动。
轰——
牵引辊缓慢转动。
收卷轴持续收卷。
透明薄膜不断形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设备主管脸色难看。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林墨白：
“我也是今天见得比较多。”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忽然停住。
“那里有人。”
林墨白马上看她。
“几个？”
“三个。”
“上午那个？”
“不是。”
“在哪里？”
“生产线后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胸前的镇玄钱已经开始微微发热。
他往前走。
设备主管立刻：
“林主管，别靠太近。”
“没事。”
“这机器现在完全不受控制。”
“所以我才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站到安全距离。
看向正在生产的透明薄膜。
黑字一排一排出现。
玄首赴约。
玄首赴约。
玄首赴约。
林墨白看了一会儿。
突然：
“时音。”
“嗯？”
“他们看得到我？”
虞时音观察那三个影子。
“应该。”
“听得到？”
“试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点头。
然后看向空荡荡的生产线后方。
“喂。”
虞时音：“……”
设备主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继续：
“你们老板在吗？”
空气没有回应。
虞时音却看到——
三个影子同时抬头。
“有反应。”
“很好。”
林墨白伸手指了指正在生产的薄膜。
“六百公斤。”
“……”
“食品级原料。”
“……”
“还有电费、人工、机器折旧。”
设备主管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虞时音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非常认真。
“等下见面记得提醒你们老板。”
“让他带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一秒。
三号线——
突然停了。
轰鸣消失。
收卷轴停止。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
设备主管：“……”
虞时音：“……”
林墨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设备主管看看机器。
再看看林墨白。
“你……”
“我什么？”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林墨白想了想。
“客户。”
“什么客户？”
“比较特殊的客户。”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在这时。
原本停住的薄膜突然又动了一下。
不是机器运转。
而是那张透明膜——
自己向前滑了一小段。
一行新的黑字缓缓浮现。
众人盯着。
只有三个字。
候玄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看了一眼。
“行。”
然后转身。
设备主管：
“你去哪？”
“赴约。”
“……”
设备主管觉得自己今晚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行政楼停车场。
林墨白刚准备上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外面驶进来。
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
顾清河下车。
然后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林墨白：“……”
十几个人陆续下来。
年龄从三十多到七十多都有。
道袍倒是没有。
正常衣服。
甚至有一个还穿着运动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走过来。
“玄首。”
林墨白看着后面那群人。
“我不是叫你们别来？”
“我们没去落云山。”
“……”
“我们来公司。”
林墨白沉默。
“文字游戏玩得不错。”
顾清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周道成也来了。
沈青禾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临江玄门各家的负责人。
众人看见林墨白。
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镇玄钱上。
然后。
抱拳。
“见过玄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看着十几个人。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昨天。
他还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
今天早上。
穿越。
白天。
上班。
下午。
撞鬼。
晚上。
突然多出十几个下属。
而且还是会抓鬼的那种。
人生发展速度有点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行了。”
林墨白摆手。
“既然来了就一起。”
顾清河松了口气。
“是。”
“不过有件事。”
“玄首请说。”
林墨白指了指自己的车。
“我不负责接送。”
顾清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车队驶出北辰工业区。
目标——
城南落云山。
林墨白的车在最前面。
虞时音坐副驾驶。
后面跟着四辆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雨还在下。
非常大。
雨刷已经开到最快。
远处不断有雷光划过天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看后视镜。
“他们一直跟着。”
“看到了。”
“你真的不习惯？”
“什么？”
“玄首。”
林墨白想了想。
“不习惯。”
“那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自然？”
“我以前也是做计划的。”
“……”
虞时音没听懂。
林墨白解释：
“每天早上进公司之前，你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机器坏。”
“原料不到。”
“客户插单。”
“货柜改时间。”
“生产说做不到。”
“销售说一定要做。”
“最后全部来找你。”
他看着前方。
“久了以后。”
“突然多一个玄门，好像也没差多少。”
虞时音：“……”
不知道为什么。
她竟然觉得很合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距离落云山还有十七公里。
雨越来越大。
突然。
导航画面一闪。
路线消失。
林墨白皱眉。
“没信号？”
手机显示——
无服务。
虞时音拿出自己的。
“我也没有。”
后面的车灯还在。
车队没有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方道路开始变窄。
两侧树林越来越密。
雷光偶尔照亮山路。
突然。
林墨白踩下刹车。
车辆停住。
后面车队也陆续停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
“怎么？”
林墨白指向前面。
道路中央。
站着一个人。
黑色雨衣。
没有打伞。
背对他们。
一动不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脸色渐渐认真。
“不是人。”
“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墨白指了指暴雨。
“正常人谁会半夜十一点站山路中间淋雨？”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黑色雨衣慢慢转身。
没有脸。
只有一片漆黑。
随后。
更多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二十个。
越来越多。
道路两侧。
密密麻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后方车门不断打开。
顾清河等人下车。
符纸。
铜铃。
桃木剑。
各种法器全部拿出。
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也下车。
站在雨里。
虞时音撑开伞追下来。
“你没有法器。”
“有。”
林墨白拉出镇玄钱。
虞时音：“……”
“你目前真的只有这一件。”
“够用就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方。
黑衣人影缓缓抬手。
几十道邪祟同时开始向前。
顾清河脸色一沉。
“玄首，退后。”
林墨白看他。
“为什么？”
“这些交给我们。”
“你们打得过？”
顾清河看着前方。
“问题不大。”
林墨白非常干脆。
“行。”
然后——
真的退后了。
顾清河：“……”
周道成：“……”
沈青禾：“……”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虞时音看他。
“你真退？”
林墨白站到伞下。
“人家专业团队要表演，我为什么要抢工作？”
“……”
“而且。”
林墨白看着顾清河他们。
“我也想看看玄门到底什么水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一秒。
顾清河抬手。
数十张黄符同时飞出！
周道成桃木剑出鞘。
沈青禾手中铜铃响起。
叮——！
符火瞬间照亮整条山路！
大战爆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站在后面。
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点头。
“确实比我专业。”
虞时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二十秒。
第一批邪祟倒下。
三十秒。
第二批被符火烧散。
不到一分钟。
道路重新安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收手。
转身。
“玄首。”
林墨白：
“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
就这两个字。
顾清河居然有一种小学考试被老师表扬的感觉。
很奇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然而下一秒。
整座山——
突然震了一下。
轰隆！
不是雷。
是地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化。
顾清河猛地抬头。
“阵法启动了。”
林墨白：
“什么阵？”
“不知道。”
“能破吗？”
“要看阵眼。”
“在哪里？”
“……”
顾清河看向山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落云山最高处。
一道血红色光柱突然冲天而起！
整个天空的雨云瞬间被染成暗红。
虞时音抬头。
脸色变了。
“上面有很多东西。”
“多少？”
“……”
“又不知道？”
“太多了。”
林墨白叹气。
“行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在这时。
山顶方向。
一道声音竟然穿过暴雨。
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二十八年。”
“玄首之位空悬二十八年。”
“如今……”
“竟认了一个连玄术都不会的普通人为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玄门众人脸色全部沉下。
林墨白却没什么反应。
声音继续：
“林墨白。”
“你配坐这个位置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路上。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白。
顾清河刚想开口。
林墨白抬手。
“等一下。”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
没信号。
然后抬头看向山顶。
“我先问个问题。”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几秒后。
“问。”
林墨白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
“我从北辰工业区开过来。”
“单程四十多公里。”
“今晚这么大雨。”
“来回差不多一百公里。”
众人：“……”
虞时音已经开始有不祥预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林墨白非常认真地问：
“你们约架能报销油费吗？”
整座落云山。
安静了。
顾清河：“……”
周道成：“……”
沈青禾：“……”
虞时音抬手扶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顶那人显然也卡住了。
足足五秒。
没有回答。
林墨白点点头。
“看样子是不报销了。”
然后他抬起头。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原料六百多公斤。”
“机器损耗。”
“员工加班。”
“还有我的油费。”
“……”
“你欠我的东西有点多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雷光划过。
镇玄钱缓缓从林墨白胸前浮起。
第一次。
没有遇到攻击。
没有邪祟靠近。
它却主动亮了起来。
淡淡金光。
一点一点照亮雨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猛地看向镇玄钱。
脸色变了。
“玄首……”
“怎么？”
“镇玄钱在回应您。”
林墨白抬头。
看向山顶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是吗？”
他伸手。
握住铜钱。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
没有陌生。
没有迟疑。
像它本来就应该在自己手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明显带着怒意。
“林墨白！”
“你根本不知道玄首意味着什么！”
林墨白站在暴雨里。
任由雨水顺着头发落下。
沉默两秒。
随后开口。
“确实不知道。”
“……”
“昨天以前。”
“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存在。”
“玄门也好。”
“玄首也好。”
“镇玄钱也好。”
“我全部不懂。”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顾清河等人没有说话。
林墨白继续：
“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他抬起眼。
“你们先跑到我公司。”
“动我的机器。”
“浪费我的原料。”
“然后又把我叫来这里。”
“现在再问我配不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镇玄钱骤然一震。
嗡——！
整条山路上的雨水——
在这一瞬间。
全部停在半空。
一滴。
一滴。
成千上万滴雨水。
悬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所有人彻底愣住。
包括林墨白自己。
他抬头看了一眼。
“……”
虞时音：
“你做的？”
林墨白沉默两秒。
“应该是吧。”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重新看向山顶。
嘴角慢慢扬起一点。
那种熟悉的。
有点欠。
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危险的笑。
“至于我配不配。”
林墨白握着镇玄钱。
一步向前。
所有悬停在空中的雨滴——
同时震动。
“你下来。”
停顿。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顶。
血色光柱骤然暴涨！
一道苍老身影缓缓从阵法中央站起。
他看着山下那一点越来越亮的金光。
脸上的轻蔑。
终于第一次消失。
因为就在刚才。
那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一股玄门已经二十八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修为。
不是法力。
而是镇玄钱真正的权柄。
敕令。
老人死死盯着山下。
缓缓吐出两个字。
“玄首……”
这一次。
语气里已经没有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