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19日
星期日
上午7时12分
马来西亚·吉打州·亚罗士打
漫延后台
作品：《灵魂的禁忌交融》
状态：连载中
章节：1
总字数：2,137
阅读：0
收藏：0
评论：0
推荐：0
Quillan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关掉闹钟。
而是摸手机。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充电线绕过床头的小木柜，接口已经有些松了。他闭着眼睛按亮屏幕，锁屏上没有漫延的通知，只有WhatsApp群组里十几条没读的信息。
昨晚那群人喝茶喝到凌晨两点。
阿杰发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有人在镜头前比手势，有人趴在桌上，还有一张是吃剩一半的roti tissue，糖浆流得到处都是。
Quillan没有点进去。
他直接打开浏览器。
漫延后台的页面还留在昨晚的位置。
刷新。
页面转了一圈。
阅读：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以为是网络还没加载完，又往下拉了一次。
还是0。
“正常。”
他轻声对自己说。
声音有点沙哑。
“才几个小时罢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早晨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房间地板上。昨晚下过雨，空气比平时凉一点，外面传来鸟叫，还有邻居开铁门时刺耳的摩擦声。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
锅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来了没有？”她隔着房门喊。
“起来了。”
“等下记得去巴刹买鸡，昨天讲过了。”
“知道。”
Quillan把手机放下，坐起来。
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来。
刷新。
0。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一本刚发布的小说，没有推荐，没有熟人分享，也没有平台首页位置。它只是安静地躺在无数作品里面，像夜市收摊以后掉在地上的一张传单。
凭什么会有人立刻看见？
可他还是忍不住刷新。
因为那个“0”看起来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一种判决。
洗脸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在洗手盆旁边。
刷牙刷到一半，又伸手点开页面。
0。
吃早餐的时候，他坐在餐桌旁，一边喝Milo，一边低头看屏幕。
母亲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从刚才一直看什么？”
“没有。”
“没有你一直按？”
“看东西罢了。”
父亲坐在对面翻报纸，头也没抬。
“年轻人手机比饭重要。”
Quillan笑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昨晚发布了小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写了一本小说。”
这句话听起来太大。
可后台的数字又太小。
如果现在说了，父亲也许会问，有没有钱赚。
母亲也许会问，谁会看。
妹妹也许会直接拿手机搜出来，然后把书名大声念一遍。
光是想到《灵魂的禁忌交融》这几个字被家里人用很认真的语气读出来，Quillan就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
等有人看了再说。
至少等数字不再是零。
吃完早餐，他骑摩托去巴刹。
星期日的巴刹比平时更挤。
卖菜的档口挂着一盏盏白灯，地面湿漉漉的，混着冰水、鱼鳞和被踩碎的菜叶。有人用福建话喊价，有人站在鸡档前挑鸡腿，也有人推着装满塑料袋的小推车，硬生生从人群里挤过去。
Quillan帮母亲买了一只切好的鸡，又买了几包豆腐。
排队时，他再次拿出手机。
信号不太稳定，页面加载了很久。
他心里忽然有一点期待。
也许刚才那段时间，已经有人点进去了。
页面终于打开。
阅读：0。
他把手机锁上。
前面的安娣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脸色有点奇怪。
Quillan提着塑料袋往外走。
太阳已经出来，巴刹外面的空气热得很快。摩托停在一排旧店屋旁边，坐垫被晒得发烫。他把鸡挂在前面的钩子上，戴好头盔。
发动摩托前，他又停了一下。
手机就在裤袋里。
他没有再拿出来。
“不要一直看。”
他对自己说。
“下午再看。”
回到家后，他帮忙把东西放进厨房。
母亲检查了一遍，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大的鸡。
“档口剩这个。”
“下次要问价，不要人家讲什么就拿什么。”
“好。”
他回房间，准备打开文档写第二章。
电脑启动得很慢。
桌面出现后，他点开《灵魂的禁忌交融》的文件夹。里面除了正文文档，还有几个乱七八糟的资料。
人物设定。
世界观。
未采用片段。
结局草稿。
封面参考。
他昨天还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
今天再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仿佛他准备了一整个世界，却没人走进来。
Word文档停在第一章的最后一句。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Quillan输入：
第二章
然后停住。
第一章发布以前，他脑海里有很多画面。
主角第一次看见那个由灵魂组成的人。
城里的霓虹灯。
神经接口失控时的幻觉。
禁忌融合后的副作用。
可现在，那些画面像被一层透明塑料隔住了。
看得见。
碰不到。
他盯着屏幕十分钟，只写出一句：
黎城的雨，从来不是干净的。
Quillan读了一遍。
觉得还可以。
又读一遍。
觉得像从别人的小说抄来的。
他删掉。
重新写：
雨落在黎城的时候，霓虹会变得像一场没有醒来的梦。
太文艺。
删掉。
又写：
黎城下雨了。
太普通。
删掉。
最后，空白页还是空白页。
电脑风扇不断转动，机身越来越热。
Quillan忽然明白，昨晚按下发布以后，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以前写不出来，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现在不一样。
虽然没有读者，但那个页面已经存在。
作品状态写着：
连载中。
这三个字像一种很轻的承诺。
没有人要求他兑现。
可它仍然挂在那里。
下午两点多，外面开始下雨。
亚罗士打的天气总是这样，早上晒得让人睁不开眼，下午却突然乌云压下来。雨点先是零零落落地敲在铁棚上，没过多久，就变成一阵密集的声响。
Quillan关掉文档，打开后台。
刷新。
0。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可能简介不行。”
他重新点进作品资料。
简介只有短短一段：
在科技的微光与霓虹的阴影笼罩的黎城，孤独是每个人的标准配置。人们依赖冰冷的神经接口维持联系，却也失去了真正触碰彼此的能力。
他从头读到尾。
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
可越看越觉得太复杂。
别人为什么要点进来？
书名也不够直接。
《灵魂的禁忌交融》。
好像有一点玄幻，又有一点言情，还带一点让人不好意思解释的味道。
他把手指放在修改书名的位置。
平台显示：
作品发布后，书名无法随意更改。
Quillan盯着提示，忽然觉得昨晚的自己胆子真大。
竟然就这样把一个想了不到三天的书名放上去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页面，输入自己的书名。
没有结果。
当然没有结果。
他又在漫延站内搜索。
《灵魂的禁忌交融》出现在页面上。
只有一条。
封面是他自己做的。
深色背景，模糊的教堂，两个人影隔着雨幕相望。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Quillan 著。
Quillan看了一会儿。
尽管数据还是0，但自己的书真的能够被搜索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他在城市某条没人经过的小巷里，挂上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招牌。
没有客人。
可店已经开了。
下午四点，他终于写出第二章的开头。
只有三百多字。
算不上顺利，但至少不再是空白。
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阿杰打来电话。
“出来喝茶。”
“现在下雨。”
“所以才喝茶啊。”
“懒惰。”
“你昨天讲有东西做，做完了没有？”
Quillan停了一下。
“差不多。”
“什么东西？”
“写一点东西。”
“工作咩？”
“不是。”
“那是什么？”
Quillan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标题。
过了两秒，他说：
“小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接着传来阿杰笑声。
“你写小说？”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什么类型？爱情啊？”
“不是。”
“鬼故事？”
“也不是。”
“那是什么？”
Quillan想解释灵魂融合、神经接口、未来都市，可话到嘴边，忽然变得很难讲清楚。
“科幻。”
阿杰又安静了两秒。
“厉害咯。”
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Quillan笑了一下。
“还好。”
“有发出来？”
“有。”
“send link来。”
“不要。”
“做么不要？”
“还没什么东西。”
“你怕我笑你啊？”
“不是。”
“那就send啦。”
Quillan没有答应。
最后阿杰骂了句“小气”，说晚点自己找，然后挂断电话。
Quillan把手机放在桌上。
心里忽然比看到零阅读时还紧张。
陌生人不看，他可以安慰自己是没被发现。
熟人看了，问题就不一样。
他们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说话的样子。
知道他平时做什么。
甚至可能从某些句子里，看见他不想让人知道的部分。
他打开后台。
阅读：0。
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0”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没人看见，就不会被评价。
傍晚六点半，雨停了。
天边还留着一点灰蓝色的光，排屋前的积水映着路灯。厨房里传来咖喱鸡的味道，母亲喊他出来吃饭。
Quillan合上电脑。
吃饭时，他努力不去想后台。
父亲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
母亲问他下个月有没有加薪。
妹妹拿着手机看短视频，笑得停不下来。
没有人提小说。
这让Quillan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晚饭后，他陪家里人看了一会儿电视。
晚上九点，他回到房间。
后台还是0。
他不再刷新了。
他打开第二章，继续写。
这一次，句子慢慢多起来。
三百字。
五百字。
八百字。
写到十一点多，他终于完成了一个还算满意的段落。
黎城里每个人都害怕孤独，却又把真正的自己锁在接口之后。
他们交换记忆，交换情绪，交换欲望，却很少有人愿意交换秘密。
Quillan看着这两句话。
第一次觉得，第二章或许也能写完。
他保存文档，准备睡觉。
关电脑前，他习惯性地打开后台。
页面加载。
作品：《灵魂的禁忌交融》。
阅读：0。
收藏：0。
评论：0。
Quillan没有失望。
至少没有像早上那样失望。
他已经开始接受，写小说可能就是这样。
你花几个月写出来。
然后世界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他关掉页面。
就在浏览器准备退出时，数字忽然跳了一下。
Quillan愣住。
他重新打开后台。
阅读那一栏，已经不再是0。
而是——
1。
他坐直身体。
刷新。
还是1。
再刷新。
没有消失。
Quillan盯着那个数字，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他点进数据详情。
没有名字。
没有评论。
没有收藏。
只有一次普通的阅读记录。
也许那个人只看了几秒。
也许是误点。
也许读到简介就关掉了。
Quillan不知道。
可那个“1”真实地留在那里。
在一个星期日的深夜，有一个陌生人打开了《灵魂的禁忌交融》。
不是朋友。
不是家人。
也不是他自己。
Quillan望着屏幕，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没有截图。
也没有发朋友圈。
只是把第二章的文档重新打开，在最下面多写了一句：
有人看见了。
写完以后，他又把这句话删掉。
因为那不是故事里的内容。
但他知道，那句话已经留在了别的地方。
留在今晚。
留在那个从零变成一的瞬间。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轮胎压过还没干透的路面，发出轻轻的水声。
Quillan关掉电脑。
躺下以后，他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
阅读：1。
还是1。
他把屏幕关掉。
几秒后，又打开。
阅读：1。
那天晚上，他看了很多次。
不是因为数字有多大。
只是因为在所有故事开始的时候，一已经足够像一束光。
本章记录
日期：2023年2月19日
作品：《灵魂的禁忌交融》
章节：1
总字数：2,137
阅读：1
收藏：0
评论：0
推荐：0
第二章草稿：826字
距离下一次更新：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