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闷了一整天的热气涌出来。林澈侧身让开门口，朝身后招了招手。
"进来吧，就这儿。"
小汐站在门外，脚上穿着一双从学院医务室借来的布鞋，鞋头空了一大截。她抬脚迈过门槛，站在宿舍中间环顾了一圈——单人床、书桌、衣柜、窗台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墙上贴着一张训练计划表。
"你睡这儿。"林澈指了指自己的床，"我去隔壁借个地方睡。"
小汐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手掌按了按床垫。林澈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水端走了，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床头柜上。
"走，带你认认路。"
万灵学院比想象中大。从宿舍楼出来穿过操场，经过食堂、图书馆、教学楼，林澈一路走一路指给她看，小汐跟在他旁边，偶尔点头，大部分时候只是看。
走到训练馆的时候，二楼的走廊横跨整片训练场，一面巨大的玻璃窗从这头通到那头，站在窗前往下看，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林澈走到窗前停下，侧头看了一眼小汐。
她站在玻璃前面，目光被下方吸引住了。
训练场中央，山魈和美洲豹正在对峙。山魈身高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粗毛，双臂过膝，爪尖在合金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美洲豹低伏着身体，肌肉线条在皮毛下清晰可见，尾巴缓缓摆动。
两道光影同时弹射出去。山魈的重拳砸在美洲豹刚才站立的位置，合金地面凹了一个坑。美洲豹从侧面扑咬，山魈侧身躲过，手臂挥出去，爪尖擦着美洲豹的脊背掠过。你来我往，三四个回合下来，山魈的重击命中美洲豹肩胛，美洲豹被拍飞出去撞在训练场的能量壁上，翻身起来又扑了回去。
小汐的手按在玻璃上，脑袋跟着场下的动作慢慢转动。林澈注意到她眼睛里的光——跟之前不同，那种木然退掉了，瞳孔里映着下方两道光影的轨迹。
"你觉得谁会赢？"林澈问。
小汐没转头，视线还钉在场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楚得像在背书。
"山魈。美洲豹的速度比山魈快，耐力也强，但它每一次扑咬的轨迹都一样——从左前侧切入，咬咽喉。山魈前两回合是试探，第三回合开始已经在预判了。刚才美洲豹扑过去的时候，山魈的爪尖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下一回合美洲豹如果还重复同样的线路，山魈会一击锁喉。"
林澈偏头看着她。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场下山魈侧身避过美洲豹的扑击，反手一爪拍在美洲豹颈侧，美洲豹翻滚出去，化为光点消散。
训练师在场下举起手示意结束。
小汐放下手，语气平平的："赢了。"
林澈靠在窗框上，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早上课堂上。"小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学院有个老师讲召唤兽对战策略，我坐在最后一排听的。"
"你今天早上才到学院。"
"嗯。"
林澈笑了一声。"好高的天赋。你适合当召唤系的学者——研究召唤兽理论、战术推演、策略分析，虽然学者不擅长战斗，但是当学者比当召唤师安全多了。"
小汐低头看着场下山魈撤出训练区的背影，没有接话。
林澈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出了训练馆，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叶冥步子迈得比平时急，看到林澈和小汐的时候脚步收了一下。小汐先看到他的，她抬起头，视线和他撞在一起。
叶冥停住了。他看了她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全，但弧度是往上走的。小汐也看着他，时间大概过了三四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叶冥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侧身从两人旁边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小汐。小汐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往前走。林澈没多问，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经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路到了公园。树叶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长椅上还留着上次五个人坐过的痕迹。
小汐突然停下来。
林澈走了两步也停住了，回头看她。
"怎么了？"
小汐站在树影里，抬脸看他。视线很直。
"明天你真的要去打那个擂台？"
林澈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压住没放大，但瞳孔动了一下。他从来没跟她提过比武的事，大比的事一个字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的？"
"医务室那个老师说的。"小汐说，"她以为我知道，说'明天你哥就要签协议了你不知道吗'。"
林澈沉默了几秒。协议他签了，上面写得清楚：比武中造成的重伤、残废，双方学院互不追究。
"她说会受很重的伤。"小汐看着他，"可能会残废。"
林澈看着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脸。脸上那点诧异褪了，换成很平的笑。
"放心，你哥不会有事的。"
小汐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弯腰抱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环得不算用力，但箍得很紧。
"照顾好自己。"她闷在他肩膀上说。
林澈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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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场的门是铁灰色的。
从外面看像一座倒扣的碗，暗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上嵌着风干的裂纹，入口通道两侧燃着两排冷光灯，光色发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棱角都硬了一层。
林澈站在入口前面，身后依次站着凌霜、白锋、江念、叶冥。五个人都穿着训练服，手背上的印记在冷光灯下微微发亮。白锋手里攥着一叠纸，最上面那张写着"比武协议"四个字，黑体，印得很粗。
林澈拿过来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划了一道。
他身后四个人依次签了。
接待台后面的人把五张协议收拢叠好，从台子底下摸出一块金属板，板面上嵌着一排名字。
万灵学院一侧已经刻好了：林澈、凌霜、白锋、江念、叶冥。
对面那一侧刻着五个名字：祁渊、冥蝉、鸦九、幽萤、煞瞳。
林澈站在入口前面，视线从第一个名字扫到最后一个。那些字陌生，没有面孔对应，但他记住了每一个。
白锋站在他旁边，手臂抱在胸前，指节捏着臂膀的肌肉。
"五个。"白锋低声说。
林澈没有收回视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