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审查的深入，大理寺公堂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原本被世人视为一场关于女学存废、关于礼教纲常的“学术争端”和“名誉攻击”，开始在那些枯燥、冰冷且确凿的数字与账册中彻底变了质。

那些自诩为民请命的报馆主理人们，看着地上的钱票存根，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他们可以对着圣贤书发誓，可以对着大齐律法狡辩，但他们无法对着这些刻着特定编号、盖着隐秘火漆的账目撒谎。

大理寺的办案人员废寝忘食，在堆积如山的纸堆里清算着每一两银子的来龙去脉。周景疏亲自审阅每一份汇总，随着红色的批注越来越多，一条隐藏在京城繁华之下的暗脉，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不仅精准地锁定了赵家残余势力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更发现了一个足以让整座京城陷入死寂的惊天秘密。在这些资助文人造谣、推波助澜的资金中，竟然掺杂着大量带有北方边境敌国——北狄独特标记的“特定纹银”。

“特定纹银，成色九五，底印回字纹。”陆离在一旁低声分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这是北狄王室赏赐给卧底的专款。大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党争了。”

周景疏冷笑一声，手中的朱笔重重落在纸上，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原来，赵家的余孽在绝望之下，早已丧失了最后一丝作为大齐臣民的底线。他们深知，沈望舒所推动的不仅仅是女学，更是大齐税制与官场结构的改革，是针对门阀制度的釜底抽薪。他们害怕了，这种恐惧让他们不仅勾结了朝中那些心怀鬼胎、试图保住家族特权的旧部，更是通过流亡海外的子弟，引进了境外的敌对势力。

他们散布关于沈望舒的流言、攻击女学，其根本目的早已不再仅仅是为了报私仇。他们是想利用女学这个最容易挑动大众敏感神经的缺口，撕裂大齐朝廷与整个文人群体、读书人阶层的关系。

他们想要激起民变，想要引发内部剧烈的动荡，从而配合北狄在边防线上的军事骚乱，里应外合，生生动摇大齐的国本。

这一夜，大理寺的灯火通明。周景疏站在昏暗的卷宗库内，四周是堆叠到屋顶的案卷，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孤独而沉稳。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失了势的疯狗在乱吠，没想到，竟是家贼领着野狼在磨牙。”

周景疏轻轻摩挲着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词。这上面记载了哪位名动京城的才子在哪个春风一度的夜晚收了敌国的贿赂；哪家声称捍卫礼教的报馆，其实是敌国探子的联络站。

他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些所谓“文人”的耐心也彻底消散殆尽。他曾想给这些书生留下一点读书人的体面，可他们却亲手将这体面踩进了泥泞，甚至试图用这体面去交换大齐的万里江山。

既然对方已经将这场名誉之争升级成了叛国之战，那么他也无需再顾忌什么士林名声，无需再在乎什么“重锤”毁林。那些躲在笔杆子后面、自以为掌握了道德制高点的跳梁小丑们，绝不会想到，他们为了几两碎银而写下的每一个嘲讽沈望舒的字，最后都会变成勒死他们自己的绞索。

“陆离。”周景疏合上卷宗，声音在空旷的库房内回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点齐禁军，不再走大理寺的文书流程，直接拿御赐金牌封锁这十二家报馆。明日黎明，本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所谓的‘文人之道’，到底是什么颜色。”

他缓缓走出大理寺，寒风凛冽。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黑云压城，似乎有千军万马的奔腾声在风中若隐若现。他知道，这一战，他不仅要保护沈望舒的清名，更要守住这满目疮痍的大齐。

一场真正的、血淋淋的反击战，即将在黎明破晓时分，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