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学院医疗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消毒水气味混着药味，闷在房间里散不出去。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男生，左臂打着绷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床边坐着顾老师，手里捏着记录板，眉心拧成一道竖纹。

门开了，林澈走进来，手背的印记颜色还没完全恢复。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对方的脸。

"还好吗？"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视线聚焦了几秒才认出他来。"林澈……"声音又哑又碎，像砂纸磨过铁皮，"暗影学院……我们不是对手。"

"别急。"林澈往前倾了倾身，"从头说，怎么回事？"

那人闭了闭眼，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开口。"来学校的路上，校门口外面那条道，突然冒出一个人拦住我。他说自己是暗影学院的班长，要挑战我。我哪能惯着他？当场就召了我的伙伴。"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的颤音。"但是……他的召唤兽不对劲。一团雾，没有实体，灰黑色，飘在半空。我的召唤兽扑上去，那团雾直接把它裹住了。然后我就感觉——"

他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和召唤兽的联系被切断了。像被人拿刀把绳子砍断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感应都没有了。下一秒我的召唤兽就在雾里消失了。我整个人像被锤子砸了后脑，然后……就不知道了。"

"后来呢？"

"后来好像有人路过，把他赶走了。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他盯着天花板，眼珠子没动，"顾老师说，我的召唤兽已经没了。契约断了，印迹也没了。"

林澈沉默了两秒。手背上靛蓝色齿痕纹微微发烫。

"你记得他的召唤兽还有什么特征？"

"没有实体。就是一团雾，浮着，飘着，动起来没有声音。我的召唤兽被裹进去之后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直接就断了联系。"男生偏过头看着林澈，眼底有血丝，"林澈，那东西你小心点。"

林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你先休息。"

他转身出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白炽灯间隔很远，光线一段亮一段暗。林澈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词。

没有实体。一团雾。切断羁绊。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手撑在窗台上，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迷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偏头一看，叶冥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步子比平时急了不少。两人对视了一眼，叶冥的手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林澈没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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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长椅上落了一层薄灰。傍晚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一片碎金。

林澈坐下来，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叶冥在另一头站着，背靠树干，视线落在地上。

"叫我来这，"林澈开口，"有事？"

叶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边角磨损得厉害，折痕好几道，是两个小孩的合影。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笑得很灿烂。男孩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表情有点紧张。

林澈接过照片的手顿住了。

叶冥盯着他。"你妹妹？"

林澈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平静的、缓和的底色一瞬间全退了下去，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抬起头看叶冥，没有质问，只是看。

"江爷爷告诉我的。"叶冥说。

林澈低下头，拇指摩挲着照片上小女孩的脸，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一直在吵。我爸和我妈，每天都在吵。我那时候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自己害怕，每次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就拉着妹妹往角落里躲。她才四岁，什么都不懂，我捂着她耳朵的时候她还笑。"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八岁，跟着我妈走了。我妈说找到工作后就把妹妹接过来一起住。我信了。等了一年。"

"一年后我妈真的去了。我偷偷跟在后面，想早点见到妹妹。然后我看到了……"

叶冥没出声。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爸跟我妈要钱，我妈不给。他把她打死了。就在我面前。"林澈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我那时候吓坏了，跑了。不知道跑到哪，跑进了一个学院，然后昏倒了。醒了以后院长收留我，让我打杂。后来我学了召唤。"

他翻转手背看了一眼，齿痕纹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用了差不多一年就能召唤了。院长说我有天赋。我就练，拼命练。我觉得练够了，能把我妹妹带出来了。我找到以前那个家，邻居说他们已经搬走了。然后我在街上碰见了我爸。"

风大了一点，把椅子上的落叶吹了下去。

"我问他妹妹在哪，他说卖了。然后他看我穿得不错，跟我要钱。我就把他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林澈顿了一下，"解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召唤兽有追踪的能力。它告诉我妹妹在冥河村，但也同时拦我——说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没听，带着它就去了。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够强了。但是我到了之后才知道……他们的召唤兽根本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每一只都压着我打，然后我的召唤兽也彻底消失了，我被反噬，昏了过去，被扔到后山。醒来之后，手背上的印记已经没了。"

他把手心摊开。空的。

"我花了三年才重新把印记养回来。重新开始。"

长椅上安静了很久。叶冥靠在树干上，手指攥进了掌心。

"所以我必须变强。"林澈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铅笔字，"把她带回来。"

叶冥走过来，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他抬手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跟你一起。"

林澈偏头看他。

"我说了，一起。"叶冥没看他，盯着前方，"你一个人进去过一次，结果你也知道。这回不能再一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长椅后面的灌木丛响了一声。两人同时回头。

凌霜从树后面走出来，训练服领口沾着两片叶子，表情有点尴尬。她后面还跟着白锋和江念。白锋个子最高，藏在树后面完全藏不住，肩膀露了半边在外面。

"你们……"林澈皱眉。

"听到了。"凌霜直截了当，走到长椅前面站定，"我们跟你去。"

白锋从树后出来，抱臂站着，下巴一抬。"我一个霸王龙顶他们一群，别废话了。"

江念站在最后面，点了点头，没说话。手背浅银兽纹在暮色里很亮。

林澈看着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凌霜抱着手臂等他回答，白锋已经一脸"你不答应我也得去"的表情，江念安安静静但没往后退半步，叶冥坐在旁边还没站起来。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林澈低头看了看照片里妹妹的笑脸，又抬起来看了看眼前的人。

他把照片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冥河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