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更大的恶意爆发了。
“妖女惑众!” “沈氏女子,其心可诛!”
一名激进的学子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试图掷向沈望舒。然而,那石块还没飞到半路,便被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凌空击落,化作齑粉。
马蹄声在巷子外响起,沉重而威严。
周景疏那一身绯红的官袍在灰败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翻身下马,冷峻的轮廓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杀气。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儒生一眼,径直走到了沈望舒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抹布,替她拭去了脸上一抹不经意沾上的灰尘。
“大人,这些人……”亲信校尉低声询问。
“大齐律法,未闻禁止开办私学。家学也好,女学也罢,皆在礼部规制之内。”周景疏转过身,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众人,“本官今日只是来帮夫人打扫庭院。谁若觉得这女学开不得,尽管去叩响大理寺的登闻鼓。只是,若告不准,按律当杖责五十,不知诸位这一身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在那股如实质般的杀意压制下,原本喧闹的巷口彻底噤声。文人们虽然嘴上讲着宁死不屈,却最是惜命。面对这位刚抄了赵勋满门、亲手终结了一个时代的“活阎王”,谁也不敢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那出头的椽子。
林老儒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不停抖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周景疏……你如此护短,助纣为虐!你以为皇权能护你一世吗?你必将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周景疏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极其危险且带着嘲弄的笑意。他向前跨出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本官说了,史书是活人写的。”他微微低下头,在林老儒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诸位若是觉得笔头太快,本官不介意让大理寺的铁笔,帮你们重新润色一下家门宗谱。想必,令祖宗泉下有知,也会感谢本官这番苦心。”
人群终于彻底散去,脚步凌乱,带着不甘与深深的畏惧。
“景疏,你不该把大理寺的权力用在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急促,“那些人虽然胆小,但他们的笔比刀更毒。他们会弹劾你的,说你任人唯亲,说你借势欺人。御史台那帮人本就盯着你,你这是送他们把柄。”
周景疏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眼中的冰冷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宠溺。他没有解释,而是反手握住沈望舒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冷,眉头不禁紧紧蹙起。
他低头,看见她细嫩的掌心被粗糙的扫帚柄划破了一道红痕。
“别动。”他低声吩咐,语气霸道却温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半蹲下身,极其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颤抖,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口气,动作笨拙却虔诚,像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的瓷器。
“权力的存在,若不能保护心中所爱之人,不能撑起一角公理,那这官不当也罢。”周景疏低着头,专注地为她包扎,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你办你的女学,做你的惊鸿。只要我这柄‘重锤’还在大齐一天,这京城的风浪,便吹不进你这方寸小院。至于那些弹劾……”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往前走,别回头。”
沈望舒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原本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她明白,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她的坚城,将所有的血雨腥风挡在了城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