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学术上的试探已经通过，两个同为科研的天才可谓是一拍即合。认识的第二天，赫斯就凭借自己中尉的权限，向中枢提交了申请，并在泰坦城内顺利批下了一间高规格的临时专属研究室。
两人没有浪费半点时间，一头扎进研究室，立刻开始针对赫斯构想中的外接‘聚魔法阵’和‘隐蔽法阵’展开课题攻坚。
在宽敞明亮、充满了高科技金属质感的研究室里，赫斯向小缇下达了指令，让它用全息投影将自己目前推演出的法阵进度和回路图展示给维娜看。
蓝色的全息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节点密布的庞大阵列。
维娜只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原本白皙淡定的俏脸瞬间就扭成了一团。她眉头紧锁，澄澈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嫌弃与不可思议。
“赫斯中尉……”维娜指着半空中那个线条生硬、充满暴力拼接痕迹的全息投影，语气中带着满满一言难尽的难堪，“这坨东西，真的是您自主开发出来的吗？”
“……”赫斯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解说词，瞬间被这一个“坨”字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很遗憾……是的。”赫斯心虚地移开视线，连直视维娜的勇气都没了，只能尴尬地盯着研究室纯白的天花板干咳两声解释道，“我们黑铁国向来对魔法体系的发展不够重视。隐蔽方面，军方有专门的光学迷彩和反雷达涂层技术；在兵器的应用上，大家也更倾向于纯粹的火力和机械动能，基本没往魔法阵的方向尝试过。至于聚魔就更不用说了……以太电池的工业流水线生产成本和充能效率，远胜于刻画这种拙劣的法阵。有那个时间画阵，还不如多带两块电池来得实在。”
听到这番极其实用主义的黑铁国科技论，维娜仔细深思了一会儿，原本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
“嗯……从资源转化率的角度来看，确实合理。”维娜轻轻点头，认同了赫斯的说辞。她凝视着赫斯，话锋一转，突兀地提议道：“赫斯中尉，既然您现有的理论基础存在方向性的偏差，您愿意从头开始，系统地学习魔法吗？”
“学习魔法？”赫斯愣了一下，“是指从头学习你们天光国的法阵体系吗？”
他开始在脑海中飞速盘算这么做的好处。回想起不久前在神代遗迹探索时，他曾有幸与维琳娜的团队交流过一些科研心得。当时，天光国那种以魔法为主导的解构方式，确实提出了不少让赫斯这个纯机械师感到眼前一亮的观点。
“不止是背诵法阵体系那么简单。”维娜缓缓踱步，神色变得如同学院导师般严肃，“最根本的，是认知上的重构。我们天光国将你们口中的‘以太’称为‘马纳’，或者俗称的魔力。我们对魔力本质的理解，与你们黑铁国是截然不同的。”
维娜指了指一旁的小缇，继续说明：“你们黑铁的科技，是把以太当成一种‘燃料’或‘弹药’来使用。虽然你们也能释放出类似魔法的攻击，但你们的体系，更多是将储存在机械或武器中的以太，通过回路转化为能量释放出去。而我们的体系——是利用施法者体内的马纳，去沟通、共鸣游离在大气中的马纳，最终向世界‘祈求’出一个物理现象。”
“沟通……祈求？”赫斯听完后微微皱眉，这种带有唯心主义色彩的词汇，让一个机械师感到一知半解。
“语言解释起来太抽象了，直接看比较直观。”维娜看赫斯神情茫然，索性决定用实践来教导，“赫斯中尉，您自己能施展魔法吗？”
“我体内只有机械师的回路，只会机械魔法。让小缇来演示可以吗？”
“可以。”
“小缇，使用电磁魔法。”赫斯转头对机械狐狸下达了指令。
“收到，赫斯大人。”小缇的机械眼瞳闪过蓝光。下一秒，它原本的毛发瞬间转变为淡紫色，体内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紧接着，狂暴的电弧在它的尾巴尖端具象化，发出“噼啪”的刺耳声响。那是纯粹的能量通过以太回路直接转化成的强电流，充满了狂暴的破坏力。
“直接的能量转化，典型的电属性魔法。”维娜点了点头，随后向后退了半步，“那现在，我让中尉看看天光体系的魔法是什么样的。”
只见维娜抬起右手，虚握在半空中。她食指上的一枚精致戒指散发出微弱的魔力光芒，伴随着空间的一阵扭曲，一根镶嵌着魔石的檀木法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雷精灵啊，我在此向您祈求雷霆的威光。请赐予我审判之电。”
维娜闭上双眼，空灵而庄重的声音在研究室内轻轻吟唱。随着她的咒语，周围空气中的以太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随着某种特定的频率共鸣。法杖的前端瞬间浮现出一个精密而优雅的淡蓝色魔法阵。随后，大自然中的雷电元素被抽取、凝聚，化作温顺却蕴含恐怖威力的电弧，在法杖顶端轻盈地跳动着。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过载的狂躁，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且充满秩序感。
赫斯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成型的魔法阵，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违和的画面：“嗯？奇怪……可是之前在遗迹里，维琳娜女士在发动更高级别的高阶魔法时，好像从来没有吟唱过啊？她不都是拿出魔法书随手一挥就施法了吗？”
听到“维琳娜”这个名字，维娜刚才营造出的庄严法师气场瞬间破功。
“……”维娜嘴角微微抽搐，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中充满了头疼与无奈，“赫斯中尉……请不要拿母亲大人，来和我们这种遵循常理的魔法师做对比。也不要拿母亲大人的团队作为天光国的平均标准。”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母亲大人和她的团队，是天光国最顶尖的一群傻子。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能在魔法任何领域登峰造极的行业天花板。偏偏他们全都被母亲带着，满大陆到处乱跑去探险。他们那一个团队，火力全开的话，是足以匹敌一个国家正规编制的魔法军团的！”
“哦……懂了。”看着维娜无奈头疼的样子，赫斯深表同情地点了点头。看来那位魔女不仅折磨黑铁国的人，连自己亲生女儿也折磨得不轻。
“既然这样，我大概理解维娜小姐的意思了。”赫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自己的专业术语总结道：“简单来说，我们黑铁的体系，是将以太封闭在回路内，通过武器作为‘输出端口’进行能量转换；而你们天光的体系，则是以自身的魔力作为‘引导信号’，通过构建魔法阵作为‘编译程序’，去调动大自然中现成的以太，最终转化成某种形式释放。我理解得对吗？”
“完全正确！”维娜眼睛一亮，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放晴，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美丽微笑，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通常只有能完全看懂魔法阵运转逻辑的人，才能这么快提炼出魔法的本质。赫斯中尉，您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过奖了，那接下来的理论学习，就拜托维娜导师了。”赫斯微微欠身。
在这间充斥着金属仪器的研究室里，一场跨越了科技与魔法壁垒的第一次正式教学，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