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的女人
夜色彻底笼罩了泰坦城的街道，但这颗黑铁国的心脏却从未真正陷入沉睡。
宽阔的合金公路上，路灯散发着清冷而稳定的以太光辉，将零零散散的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空中，公共飞车的尾焰划过一道道流光，在错综复杂的交通轨道上穿梭。路边，一间间全自动无人餐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为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市民们提供着标准化且高效的夜生活。
在这充满工业秩序感的夜景中，有两个并肩而行的男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阶学霸气息；另一个则体格阳刚，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直接点燃黑夜。
“兄弟啊！你是真牛逼！那一瞬间你真的帅炸了！～连我都差点被你那番话打动了！”
莱纳像只吃到了顶级和牛的哈士奇，一边兴奋地嚷嚷，一边用力拍打着赫斯的肩膀。那厚实的手掌拍在赫斯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但莱纳显然对赫斯脸上那足以杀人的嫌恶表情视而不见。
“我知道我很有才华，所以请你自重，不要靠近我，更不要用你那沾过烤鸡油脂的手碰我。”
赫斯的眼神里盛满了嫌弃，身体极其诚实地向旁边挪开两个身位，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智商防火墙”。奈何莱纳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皮赖脸，赫斯挪一步，他便粘上来两步。
“不不不，这个帅不一样啊！～”
莱纳揽着赫斯的肩膀，像个喝了假酒的预言家一样自顾自地手舞足蹈，“在依兰学姐那种进攻性的眼神面前，能说出那么猖狂、那么自信的言论的男生，据我所知你绝对是全校头一个！我敢打赌，如果你能保持这种态度，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能彻底打动那座冰山的心，让她死心塌地、倒贴着爱上你！”
“爱尼玛。”
赫斯被莱纳烦得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突突直跳，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对某种低等生物的无奈，“你的脑子里除了配种和长肌肉，就不能装点有营养的、符合逻辑的东西吗？黑铁军工校招收的难道都是你这种大脑没发育完全的白痴？”
“别这么凶嘛兄弟～我可是掏心窝子在给你传授人生经验啊～”莱纳循循善诱地试图说服这位顽固的男人。
“认个屁的真！你从走出餐厅就开始念叨，已经念叨了一整路了！但凡你那张嘴能闭上五分钟，我们现在已经躺在宿舍的床上了！”
赫斯实在无法忍受这个肌肉脑的噪音污染，猛地发力推开莱纳那汗涔涔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双腿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频率，独自加快脚步向前方走去。
“诶！等等我啊！首席！兄弟！等等我啊！”
看着落荒而逃的赫斯，莱纳大笑着加快脚步，稳稳地跟在赫斯身后。在泰坦城的霓虹灯火与金属冷光交织下，两个男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没入了军工校宿舍区的大门。
……
第二天一早，魔导学基础理论课。
由于昨晚在商业街那一幕闹得实在太大，关于“本届首席赫斯和校花依兰共进晚餐”的传闻，早已像一场无孔不入的以太风暴，刮遍了每一名新生的耳朵。
赫斯对此视若无睹。他提前十分钟坐在了课室第三排的黄金位置，没有使用便携式的终端，而是从挎包里拿出那本早已被时代淘汰、却充满质感的纸本书，神情安详地翻阅着。周围传来的那些或嫉妒、或探究、或不可思议的窃语，在他耳中甚至比不上莱纳打呼噜的声音有存在感。
然而，当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时，周围原本嘈杂的闲聊声竟然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了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那种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声比之前响了十倍不止。
正沉浸在《以太流体力学》中的赫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微微皱眉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看向讲台——
那一瞬间，赫斯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各位同学好。我是受校方教研组和老教授亲自任命的代理讲师，也是你们的大三学姐，依兰。”
讲台上，女人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其利索的导师正装，原本披散的长发干练地束起，冷冽且充满威慑力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阶梯课室。
依兰推了推鼻梁上的一副平光金丝眼镜，那双漂亮的紫眸在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们这学期的魔导学基础理论课。虽然我的专业主修方向是战术科，但我在魔导理论方面的学分也是全优。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是学姐就产生松懈的念头，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会在期末考核中接受怎样的惩罚。”
教室内一片死寂，随后一名胆子较大的学生猛地举手提问：
“学姐！魔导基础理论课向来是由校内那几位老教授亲自教导的，为什么这次突然由您代课？这不符合传统吧！”
“因为这是我主动要求的。”
依兰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窖，“我对这届新生的素质很感兴趣，正好教授最近身体有恙，我也在魔导学造诣上得到了他的认可，所以这份教导你们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了。还有问题吗？”
全场鸦雀无声。
唯独坐在第三排的赫斯，此刻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发现，依兰自从进入这间教室后，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哪怕是在回答其他人的问题时，她的余光也始终死死地锁在赫斯那张快要石化的脸上。
赫斯痛苦地闭上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他瞬间就理解了。
什么“教授身体有恙”，什么“主动要求”，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瓦勒柳丝家大小姐性子发作了，想要利用职务之便，近距离地对他进行观察。
原本以为清静的学习生活，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破产。
赫斯看着讲台上那道气场全开的身影，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