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水一般渐渐蔓延开来。站在场中央的男人看着众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对这场发表会的效果满意至极。

​他略带得意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投向坐在角落里的赫斯。那眼神中既有展示成果的炫耀，也夹杂着一丝挑衅。然而，赫斯只是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这种被无视的冷落还没来得及让男人发作，军方席位上，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陈年刀疤的后勤组长猛地举起了手，粗粝的嗓音瞬间切断了室内的嘈杂。

​“我有几个疑问。”后勤组长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男人，“赫斯中尉的自动魔偶之所以能实现半永久续航，核心原因之一在于他本人就是机械师。机械师在军方也是极其特殊的人才，他们能通过自身的以太回路与机械连接，让机械爆发出超常的性能，甚至在危急时刻用自身以太为机械提供能量。”

​组长顿了顿，指着那台试作机毫不留情地剖析：“你们的做法，确实能在纸面上减轻后勤负担。但在高强度的实战交火中，这台机器能不能坚持住长时间的消耗？在最需要能量的生死关头，它那每五小时充一次电的龟速，能提供即时的能量支援吗？”

​面对这番尖锐的质问，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圆滑的语调：“即时补充的确存在技术壁垒。但只要有充分的战前准备，后勤完全可以预先储备好电池，在需要时进行轮换，这同样能达到类似即时补充的效果。至于实战消耗，虽然回路不能瞬间充满机体，但它能大幅减缓以太电池的消耗速度。从宏观来看，这已经是变相增加续航了，不是吗？”

​这番看似有条有理的太极拳，让赫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止是赫斯，在座那些常年在炮火与泥泞中摸爬滚打的后勤军官们，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作为一项标榜‘军事用途’的技术，你这种说辞不觉得太不负责任了吗？！”后勤组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全息投影都闪烁了一下。

​“运输机本身在恶劣地形中运行就会大量消耗以太！这必然会导致你们那个所谓的‘充能回路’效率暴跌，甚至在负荷过载时，回路还会反过来吸取电池的能量！瞬息万变的前线，你怎么保证这些纸面上的损耗数据不出错？”

​组长越说越激动，步步紧逼：“还有！就算这种法阵在小型机上能用屏蔽技术掩饰，可一旦应用到重型运输机上，在待机充能时产生的巨大以太波动，简直就是黑夜里给魔物指路的明灯！如果这项技术只能局限在轻中型机械上，那它的性价比根本就不配坐在这个主讲台上！”

​被当众扒下底裤，男人原本从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强行辩解道：“首先，运输机运行中的损耗是可以人为控制的。只要前线士兵没有‘极端使用’，机体就能一直保持在健康充能的状态。至于隐蔽性问题……这也不难，大不了在机身上再刻画一层隐蔽法阵就行了！”

​“一派胡言！”组长彻底被气笑了，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叫极端使用？被敌军炮火追着屁股炸的时候算不算极端？！等真出了人命，难道就凭你们这些躲在后方的商人随口去界定责任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还有你那轻飘飘的‘再加一层隐蔽法阵’……聚魔法阵本身就已经占据了20%的运载空间，再加一个高阶隐蔽法阵，剩下的空间还能装什么？我们士兵救命的口粮和弹药，还得为了喂饱你们这些设计缺陷的铁疙瘩让位吗？你把前线将士的命当成什么了！”

​“那是你们军方指挥和调度该解决的问题！”男人也被激怒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后勤组长，“我们交易联盟只负责研发能用的技术并提供方案。至于你们怎么在战场上用得好，那不在我们研究员的负责范围内！”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眼看军方的人就要掀桌子，一道冷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后方响起。

​“咳，打断一下。”

​赫斯缓缓站起身，手轻轻的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看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也没有安抚暴怒的后勤组长，只是平静地做出了宣判。

​“这里是海纳基地的科研所，不是菜市场。情绪解决不了技术问题。”赫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台试作机确实暴露出刚才提及的所有致命缺陷。而在没有找到平衡‘运载率’、‘充能效率’与‘隐蔽性’的有效解法之前，贵方刚才提出的‘操作规避’方案，并不能解决前线面临的实际生存压力。”

​赫斯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锁定台上的男人：“军方的诉求很简单，让前线的人能把后背安心交给后勤。既然你们现阶段拿不出成熟的迭代方案，那么这项技术的发表和应用计划，就无限期延后，直到所有问题都被妥善解决为止。”

​“你——！”

​男人气急败坏地瞪大眼睛，“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恼羞成怒的不耐：“仗着军方高层的权势，一个小年轻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然而，他的咒骂只敢压在嗓子眼里。迫于赫斯在基地研究所不可动摇的顾问身份，以及周围军方人员快要吃人的目光，男人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铁青着脸收拾好全息投影，灰溜溜地退下了主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