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河口的夜风在凌晨四点骤然转凉,夹杂着红树林深处不变的腥臭味和福尔马林味。高脚铁皮屋内的白炽灯管在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中微微晃动,将不锈钢解剖台和蓝色胶桶的影子拉得极长,好似一尊尊匍匐在黑暗中的怪兽。
“廖队,红外成像显示,铁皮屋后方的吊脚排屋里还有14个热源。”Ah Sa 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脏污的木箱上,苍白的双目死死盯着屏幕,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脆响:“除了解剖室的三个固定岗,排屋周围还有六个移动哨,他们全部持有自动武器。这群人不仅是走私犯,还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跨国犯罪团伙的骨干。”
廖震华蹲伏在木质栈道的阴影里,他退下格洛克手枪的弹匣,用大拇指压了压黄澄澄的子弹,又清脆地推上了膛。
“依斯迈,后方排屋里的受害者还能撑多久?” 廖震华头也不回地问。
“根据刚才在第一现场发现的催眠剂和抗凝血药物的剂量判断,这群罪犯为了确保器官的活性,会在宰杀前向受害者体内注入高浓度的东莨菪碱和加巴喷丁。”依斯迈将一针备用的肾上腺素插进特战马甲的战术口袋,眼神里透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和刺骨的愤怒:“受害者现在应该处于深度中枢抑制状态,呼吸随时可能停止,我们最多只有十分钟。”
“阿朗,带上你的武器,去切断他们的后路,别让任何人逃进红树林深处。” 廖震华站起身来,他那充满唯物主义的杀气在黑暗中仿佛能凝结成实体。
“明白,廖队。”阿朗反手抽出锋利无比的巴冷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滑入交错盘旋的红树林根系之中,仿佛本身就是雨林的一部分。
“普莉亚,正面主攻;Ah Sa,一旦枪响,立刻瘫痪他们的内部无线电频率,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收到。”普莉亚从战术背带上取下一支雷明顿 M870 泵动式散弹枪,伴随着“咔哒”一声,粗壮的 12 口径鹿弹被推入膛室。她右臂上的迦梨女神纹身随着肌肉的隆起而微微扭曲,好似神明睁眼。
“行动。”
廖震华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地冲了出去。
“砰!”
没有任何预警,廖震华一脚踹开了连接解剖室和排屋的铁皮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守在门口的那个皮肤黝黑、纹着苏门答腊古老邪咒的匪徒,想要举起他手里的乌兹冲锋枪,但廖震华的枪口比他更快。
格洛克手枪喷出两道炽热的火舌,两发9毫米鲁格弹精准地贯穿了匪徒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带飞,重重地砸在一排盛满福尔马林的蓝色大胶桶上。
“有条子!Tolong(救命!来人!)”
密集的枪声在一瞬间撕裂了红树林的死寂,排屋内的走私分子反应极快。这些常年在马六甲海峡刀口舔血的暴徒,依托木墙和铁皮用AK-47瞬间扫射出一条密不透风的火网。子弹打在铁皮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无数的木屑和火星在狭窄的走廊里四处飞溅。
“散开!”
普莉亚暴喝一声,在密集的弹雨中展现了令人惊叹的特警战术素养:一个标准的侧向战术滑跪,身形贴着湿滑的地板,迅速滑至走廊中央;同时,她手持雷明顿M870,对准前方,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轰!”
巨大的枪声在密闭的铁皮屋内如同雷霆炸响,无数钢珠随着鹿弹炸裂,以扇形角度暴射而出,瞬间将前方两名暴徒的防具彻底击碎。木屑、血雾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将原本狭窄的走廊染成一片血红。
普莉亚面无表情地起身,拉动护木,“咔哒”一声抛壳,然后再次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展现了极致的暴力美学。凭借在卡拉里帕亚图武术中练就的绝佳平衡力,她完美地用肩膀和核心肌肉抵消了散弹枪的巨大后坐力。
“轰!轰!”
又是连续两记重轰,正面阻击的火力网被她单枪匹马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依斯迈和廖震华交替掩护,以标准的双人战术小组队形高速推进。廖震华的格洛克手枪不断发出沉闷的连击,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负隅顽抗的罪犯倒地。依斯迈则冷静地用战术手电晃瞎了黑暗中试图偷袭的敌人,并用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一名近身暴徒的颈动脉。
“该死!这些大马警察疯了!”
守在最后一间排屋门前的犯罪集团小头目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印度尼西亚男子。他的右眼已经失明,露着惨白的眼球,眼看手下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转过身来,一脚踢开了存放最后一批“货物”的房门。他一把揪起一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十几岁缅甸女孩,用枪口死死地顶住她的太阳穴。
“退后!全部退后!再往前一步,我送她去见真主!”头目用沙哑的英语狂吼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廖震华和普莉亚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借着手电筒昏暗的光线,依斯迈看清了屋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战火的军医,他的呼吸也不禁一窒。
狭窄的木屋里,14名年轻女性像牲口一样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她们大多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腹部被手术龙胆紫墨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切割线和编号。
但最诡异、最令人发指的是,这些女孩的双眼全被蒙上了画满怪异符咒的黑布。房间的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尊用干枯的人头骨堆砌而成的邪恶祭坛。
那是南洋最恶毒的邪术之一——“锁魂术”(Susuk Roh)。
“廖队,这不只是为了防止她们反抗。”依斯迈死死盯着那些黑布和祭坛,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黑巫术认为,在活体摘除器官和头颅之前,如果用带有怨咒的黑布封住她们的双眼,并用秘术‘锁’住她们的魂魄,那么死者的怨念就会永远被困在腐烂的肉体之中。这样一来,她们死后就无法化作厉鬼复仇,无法向神灵控诉,也无法通过任何通灵媒介被警方识别。这群畜生,连她们死后的灵魂都不放过!”
“黑巫术?”瞎眼头目听到依斯迈的话,突然发出了一声狰狞的狂笑:“哈哈哈哈!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你们懂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最灵的巫术就是钱!那些坐在吉隆坡、新加坡乃至欧美防菌办公室里的有钱人,需要腰子、心脏和年轻女性的骨髓来延寿。这个女孩的眼角膜和肝脏已经配型成功,买家今晚就在柔佛海峡外的公海上等着。”
他一边疯狂地叫嚣,一边拖着半昏迷的女孩往高脚屋边缘的临水露台退去,只要跳进下面黑漆漆的柔佛河,凭借红树林复杂的地形,他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Ah Sa,断电!”廖震华在无线电里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断电指令收到,三、二、一。”
“咔哒。”
整座铁皮屋和排屋的白炽灯在一瞬间彻底熄灭,红树林深处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该死!”瞎眼头目在黑暗中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然而,就在他手指发力的前一瞬间,一缕辛辣且带有浓烈松脂味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红树林根系中飘出,那是阿朗的“自然之火”的余烬。
对在黑暗中生活了数十年的雨林原住民来说,黑暗不是阻碍,而是最好的伪装。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黑暗中清晰可闻,阿朗的巴冷刀以近乎诡异的角度从露台下方的木板缝隙中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瞎眼头目的脚掌,将其钉死在木地板上。
“啊——!”
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中的枪偏向了天花板。
“轰!”
普莉亚的雷明顿 M870 在黑暗中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的火光。
耀眼的枪火瞬间照亮了她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以及手臂上仿佛在怒吼的迦梨女神,无数颗钢珠精准地避开了受害女孩,将瞎眼头目的上半身彻底轰成了筛子。
头目沉重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下方的烂泥里,引来几条潜伏在暗处的巨大湾鳄,发出沉闷的撕咬声。
几秒钟后,战术手电的冷光重新亮起。
依斯迈一个箭步冲向前去,迅速抱住了那个瘫软的缅甸女孩,用颤抖却稳定的双手扯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熟练地从战术包里取出解毒剂,扎进了她的静脉。
“没事了……没事了,Kami polis(我们是警察),安全了。”依斯迈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不断重复着大马警方的安抚口令。
女孩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了眼前的警徽和依斯迈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两行混着污垢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肮脏的脸上冲刷出了两道白色的印记。
周围那些原本被“锁魂术”压制、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14名女孩也纷纷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泣声,不再是红树林里诡异的超自然谐振,而是人类在绝境中重获新生后的宣泄。
廖震华站在满是血迹、充满药水味的排屋中央,缓缓收起手枪,走到用人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前。他没有任何犹豫,飞起一脚将这个象征着南洋最深沉恶意的巫术祭坛砸得粉碎。
“什么锁魂、黑巫术,撕开这层神鬼的外衣,不过是资本在无法无天的地带对同胞最原始、最血淋淋的压榨和屠宰。”廖震华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木屋里忽明忽灭,映照着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外面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微弱的晨曦。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常年笼罩在哥打丁宜红树林上空的腐烂迷雾,照亮了这片罪恶的地狱;远处的河道上,大马水警的大型巡逻艇和救护船正拉着警笛,以高速向这里驶来;红蓝交织的警灯,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的黑暗。
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的五名成员站在摇晃的木质码头上,目睹着受害者被陆续抬上救护船。
“廖队,‘南洋国际劳务’在吉隆坡的几处堂口已经被总部查封了。”Ah Sa 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但根据洗钱波段的追踪,最终的几个秘密账户的开户地点,是在吉隆坡安邦路的几家私人信托银行,而账户的持有人,都是来自柔佛州和雪兰莪州的政商名流。”
廖震华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烟蒂死死地踩进木板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组员,这支由多元族群构成的队伍,在经历了连续两个大案的洗礼后,眼神里少了刚成军时的那一丝摩擦与试探,多了一种坚不可摧的默契与煞气。
“这片土地很大,容得下不同的神灵和文化。” 廖震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不管是谁,想在这里把人当成牲口卖,哪怕他爬到双子塔的顶层,大马特组也要把他拽下来受审。”他下令道:“收队。”
在晨光中,特组的冲锋艇破开了逐渐恢复清澈的河水,驶向那片正在苏醒、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市井。而红树林深处的哭声,也终于在这一天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