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沈夜就醒了。这一次不是疼醒的，也不是冷醒的，而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他睁开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心里清楚——东边那个东西，今天看他的时候，比以往哪一天都更“专心”。
他坐起来，摸出枕头底下那两块石头。白的和黑的都是温热的，像刚被人摸过似的。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闭眼，感觉了一下今天的“状态”——诡蚀度，百分之十。净化针的效果还在，但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左眼的灰色血丝比昨天深了一点，瞳孔边上那个暗红色的光晕又冒出来了，很淡，像黄昏时候天边最后那一抹红。
他下了床，洗漱，穿衣服。今天特意挑了件黑色冲锋衣，口袋多，能装东西。铜镜、匕首、两块石头，一样一样往里塞。林小禾还在谁，赵磊也是。沈夜看了他俩一眼——左眼视野里，他们身上的线今天比平时粗了一点。不是他们的线变粗了，而是东边那个东西的诡力云扩散得更远了，把整座城市的气场都给搅了。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六点整，北门，苏凉的车停在了老位置。今天换了一辆黑色越野，不是平时那辆SUV。
“那辆送保养去了。”她看出沈夜在瞅，解释道。“这是方远的，底盘高，城东的路不好走。”
沈夜上车，系好安全带。“档案呢？”
苏凉把一份文件扔到他腿上，封面用红笔写着“B+级·高度危险·建议双人进入“。“缝合怪，城东废弃屠宰场。档案上说，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诡物，而是有人拿不同诡物的残骸拼出来的。”苏凉发动了车。”制造者不明，拼凑手法很专业，不像业余的。“
沈夜翻开档案，第一页是屠宰场全景照——灰白色水泥建筑，窗户全用砖头封死了，只有一扇铁门半开着。第二页是几张诡物残骸的照片：一只手，一只脚，半张脸，还有一团说不上是什么的肉块。每张照片旁边都标着来源：这只手来自一个C级诡物，这只脚来自一个D级诡物，这张脸来自一个B级诡物。
”他把不同等级的残骸拼到了一块儿了。“沈夜皱着眉。”这样做出来的东西，行为模式会特别乱。“
”对，所以它比普通B+级难对付得多。“苏凉说。”你不知道它下一秒要干什么——因为它身上每个‘部件’都来自不同的诡物，各有各的执念，互相打架。“
”制造者想干什么？“
”档案上没写，诡术司的分析师觉得，可能是在做‘实验’——测试诡物残骸能不能拼合，也可能是想制造一个‘武器’。“
”武器？“
”对，一个能被人控制的、很厉害的诡物。“苏凉看了他一眼。”你想想，什么人会需要这种东西？“
沈夜没有吭声。猎诡者，或者诡术司里头的某个人。他和上档案，看向窗外。城市的街景在往后退——从高楼变矮楼，从矮楼变空地，从空地变杂草丛生的荒地。城东，越来越近了。
七点十分，城东，废弃屠宰场。
围墙很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大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臭味——不是血腥味，而是好多种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有烂肉，有化学药水，有发了霉的布料。沈夜下了车，走到门口，用左眼看。
里头乱得很——不是物理上的乱，而是诡线的乱。几十根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诡线从建筑里头伸出来，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乱的诡线结构。他又用右眼看——诡力的颜色也不是单一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灰白、暗黄、暗红，各种颜色搅在一起，在建筑里头慢慢流动。
”它在里头。“沈夜说。”乱得很，我分不清哪个是它的核心。“
”档案上说，核心是那半张脸。“苏凉站在他身后。”那张脸来自一张B级诡物，是个屠宰场被杀的工人，那个工人的执念最强，应该是主导。“
沈夜点了点头，走进了大门，苏凉跟在他后头。
”今天你跟我进去？“沈夜问。
”今天双人。“苏凉拔出腰间的匕首。”B+级，一个人太冒险。“
两个人穿过空地，朝屠宰场的建筑走去。建筑很大，占地少说上千平米，水泥墙面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暗红色砖头。窗户用砖封死了，只有一扇铁门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沈夜走进了铁门。
里头是一个巨大的车间。头顶上一排铁轨，挂着几个生锈的铁钩——那是以前挂牲口用的。地上有排水沟，沟里头还有干了的血迹：不是诡物的血，而是真的血，几十年前杀牲口留下的。
车间里头，有一个东西。
它坐在一堆废弃的铁桶上，像一个打碎了的雕像又被人重新粘起来。它有两只手，但不是一对——一只大一只小，大的像是男人的手，小的像是女人的手。它有两条腿，一长一短，长的上面有毛，短的上面光溜溜的。它有一个躯干，但躯干上贴着几块不同颜色的”皮肤“，像补丁。她有一颗脑袋，但脑袋上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是空的，露出里头的灰白色诡力。那半张脸是一张男人的脸，粗旷，愤怒，眼睛瞪得老大，像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你好。“沈夜开口。
缝合怪的脑袋歪了一下，那半张脸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沈夜。然后它开口了——但声音不是从那张脸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它肚子上发出来的，那儿有另一张嘴，是另一个诡物的残骸。
”你好。“声音是女人的，尖尖细细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沈夜问。
缝合怪肚子上的那张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紧接着，她的左手——那只大手的掌心里头，也冒出了一张嘴。”没有名字。“声音是男人的，低低的，沙沙的。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缝合怪的右手——那只小手的掌心里头，同样冒出一张嘴。”知道，我们是拼起来的。”声音是女孩的，嫩嫩的，像小学生。
沈夜的左眼在快速扫描，那半张脸是核心，但它的诡线不是从脸上伸出来的——而是从脸上那只眼睛里伸出来的。左眼，那只瞪得老大的左眼，里头有一根暗红色的诡线，跟周围所有的诡线都不一样。那根线的颜色，跟东边那个S级诡物的诡力云一模一样。
沈夜的血一下子凉了。“这个缝合怪，跟东边那个东西有关系。”他压低声音对苏凉说。
“什么？”
“它在眼里的诡线，是那个S级诡物的诡力，有人在拿那个东西的力量造缝合怪。”
苏凉的脸色变了——沈夜第一次看见她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害怕，而是震惊。“你是说，那个S级诡物在主动往外放诡力？”
“不是主动方，是被抽。”沈夜盯着那根暗红色的诡线。“有人进了它的诡域，从它身上抽了诡力，拿来造缝合怪。”
“不可能，那个诡域没人进得去。”
“以前进不去，现在不一定。”沈夜想起陈教授说的——那个S级诡物的诡域在进化，在扩大。也许它扩大的时候，边缘的防御变弱了，有人趁虚而入。
话音刚落，缝合怪突然站起来了。它站起来的时候，身高超过两米。那条长腿和那条短腿让它的身体歪向一边，像一颗被风吹歪了的树。它的三张嘴同时发出声音——三个调子，三个音色，三个句子叠在一起，震得车间里的铁钩哗哗响：“你们——不该——进来——”
沈夜拔出匕首，苏凉也握紧了大缝合怪的左手——那只大手——朝沈夜抓过来，速度快得吓人，跟它歪歪扭扭的身体完全不搭。沈夜侧身躲开，大手的指尖擦过他肩膀，冲锋衣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用右眼看——那只大手的诡力是暗黄色的，等级不高，但力气很大。他用左眼看——大手上的诡线连着缝合怪的肚子：不是“连”，而是被“缝”上去的。那些诡线像缝衣服的线一样，把大手跟肚子缝在一起。
“它不是自然长在一起的，是被人缝上去的。”沈夜说。“诡线是人工接的。”
“能切断吗？”苏凉问。
“能，但要一根一根来。”
缝合怪的第二下紧跟着来了。这次是右手——那只小手。小手的速度比大手还快，像闪电一样朝沈夜脸上扇过来。沈夜低头躲过，但小手的指尖还是划了他额头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子。他用左眼锁定了连着小手的那几根诡线——三根，很细，但很韧，缝在缝合怪的胸口位置。他冲上去，一刀切断了第一根。
缝合怪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它身上每一个“部件”同时发出来的，像几十个不同的人一起惨叫。车间里的铁钩开始猛烈晃动，地上的排水沟里涌出黑色的液体。苏凉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刀切断了第二根。缝合怪的右手开始往下掉——不是掉下来，而是慢慢松开，像一颗没缝好的扣子从衣服上脱落。
小手掉在地上，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缝合怪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那半张脸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暗红色的诡线像血管一样鼓起来。
“它生气了。”沈夜说。
缝合怪的攻击变得疯狂起来。它不再使用固定的招数，而是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一样乱挥剩下的肢体。那只大手还在，那条长腿和短腿配合着笨拙地挪动，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地响。沈夜一边躲一边用左眼不停扫描——缝合怪身上的诡线太多了，几十根，像一团乱麻。要全部切断，至少得好几分钟，而这几分钟种里头，他很可能已经被打中了。
“苏凉，你能看见诡线吗？”
“不能，我只能感知诡力的浓度。”
“那你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切。”
苏凉没有犹豫，绕到缝合怪侧面，匕首划了一道弧线，扎进缝合怪的肚子。那儿有一张嘴，被匕首扎中的时候，那张嘴发出一声尖得要命的惨叫。缝合怪转身去追苏凉，苏凉跑得很快，在车间的铁桶和铁架之间钻来钻去，缝合怪笨拙地跟在后头，大手不停地拍打地面，把铁桶拍扁，把铁架拍弯。
沈夜抓住机会，冲到缝合怪身后。左眼锁定了连着大手的三根诡线——一刀一根，一刀一根，三刀切断。大手掉在地上，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缝合怪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只剩下两条腿——一长一短，没了双手辅助平衡，走起路来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但它还在动，朝着苏凉那边扭动。它的执念是“抓住”——不管是谁，抓住就行。沈夜追上去，切断了连着长腿的诡线。长腿脱落，缝合怪摔在地上，只剩下一条短腿在地上蹬，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虫子。它还在动——用躯干在地上爬。
沈夜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他盯着那半张脸上的那只左眼——暗红色的诡线在瞳孔里头跳动，像一条关在笼子里的蛇。
“谁造的你？”
缝合怪肚子上的那张嘴张了张，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音。“司······”
“司什么？”
没有人会打了，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暗红色的诡线从瞳孔里缩回去，消失不见。缝合怪的身体像一座被抽走了钢筋的房子，从里头开始坍塌。那些拼在一起的诡物残骸一块一块地脱落，散在地上，变成一堆没有生命的碎片。
沈夜站起来，看着那堆碎片。他的左眼在流眼泪——灰色的液体。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根红色的诡线消失的时候，他的左眼你感觉到了某种“共鸣”——那根线连着东边那个东西，线断了，那个东西“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但沈夜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大到无法想象死亡、像整座城市压下来一样的力量。
他跪了下来，不是自己想跪的，而是被那股力量压的。膝盖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了水泥缝里。
“沈夜！”苏凉跑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别碰我。”沈夜的声音是哑的。“它······在看。”
苏凉的手停住了。“谁在看？”
沈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咬着牙，把那两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手一个，握在手心里。白石和黑石同时热了起来，烫得不行。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轻了一些；。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膝盖很疼，可能破了皮，但他站起来了。
他朝东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墙，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你压不倒i我。“他说。
东边没有回应，但那根暗红色的诡线——断了的那根——在他视野里又出现了。不是出现在缝合怪身上，而是出现在自己身上：从他胸口伸出来，伸向东边，比以前更粗了。它没有因为缝合怪死了就消失。它一直都在那儿，从来都在。
沈夜和苏凉走出屠宰场。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但沈夜感觉不到暖——不是净化针的副作用，而是那股力量压过他以后留下的后遗症，他的感知暂时被麻痹了。
”你没事吧？”苏凉问。
“没事。”沈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苏凉发动了车，但没有马上开走。她看着沈夜，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说‘它在看’，是东边那个东西？“
”对。“
”它能看见你？“
”一直都能。“沈夜看着前方。”从我出生那天起，它就在看我。“
苏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那它为什么不动手？“
”它在等。“沈夜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在等我诡蚀度到某个数值，也许是在等它自己的力量完全恢复，也许是在等那扇白门的封印彻底失效。“
苏凉沉默了很久。”还有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了。“
车开动了，离开屠宰场，离开城东，往城市的方向驶去。沈夜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城东地平线——那团暗红色的诡力云，在后视镜里，比他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圈。那个人形已经完全站直了，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微低着，像一个在等待的人。
下午，沈夜去了陈教授家。橘猫趴在沙发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陈教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旧书。
”你来了。“陈教授抬起头。”城东的事，苏凉已经跟我说了。“
”那根暗红色的诡线。“沈夜坐下来。”不是缝合怪自己的，而是从那个S级诡物身上抽出来的。有人进了它的诡域，抽了它的诡力。“
陈教授的眉头皱得很紧。”不可能，那个诡域没人进得去。“
”以前进不去，现在不一定。“沈夜说。”它的诡域在扩大，扩大的时候，边缘的防御会变弱。如果有人找到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许能进去。“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你在想什么？“沈夜问。
”我在想，谁有这个本事。“陈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诡术司没有，猎诡者也没有。民间的走阴人更咩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上一个失踪的诡主候选人。“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年前失踪的那个？“
”对，那个人叫何深，他是东华地区上一批候选人里天赋最高的，诡蚀度增长速度跟你差不多快。三年前，他进了一个A级诡域，再也没出来。诡术司宣布他失踪。但也许······他没有失踪，也许他找到了进入S级诡域的办法“
”它为什么要抽取S级诡物的诡力？“
陈教授看着他，那双被镜片放大了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也许是为了变强，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他顿了一下。”也许，他跟你一样，也有一个想救的人。“
沈夜沉默了几秒。”不管他是谁，他在造缝合怪，那些缝合怪会害死人。“
”对，所以你要找到他。“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沈夜面前。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看着挺阳光的。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何深。”这是他失踪前三个月的照片，如果他还活着，应该长这样。但他可能已经变了——长时间接触S级诡物的诡力，他的身体会发生变异，你可能认不出他。“
沈夜把照片收进口袋。”我会找到他。“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沈夜站起来。”如果他还有人性，我跟他谈。如果他已经没有人性了，我送他走。“
晚上，沈夜去了夜市。周小刀的摊子前头排着几个人，沈夜没有催，只是靠在他旁边的电线杆上等着。他用左眼看周小刀——周小刀身上的线比以前多了。以前只有几根灰色的从头顶伸出来，现在多了好多浅灰色的，从手和脚伸出来，连到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走阴人的能力在增长——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了。
排队的客人走了，周小刀擦了把手，看见沈夜。”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去了城东。“
周小刀的表情变了，他走到沈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那根暗红色的线，变粗了。“
”我知道。“
”它在跳，跳得很快。“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周小刀说的是真的。”它在催我。“
”催你去东边？“
”对。“
周小刀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去？“
”不是现在。“沈夜说。”我还没准备好，那把剑我还拿不起来。“
”什么剑？“
沈夜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白石和黑石，一手一个，握在手心。两块石头都是温热的，他的心也是温热的。不是因为净化针的副作用用在消退，而是因为他今天在屠宰场跪下的时候，想起了母亲信里的那句话——”你要学会分辨，分辨谁是真心对你好。”周小刀是真心对他好，苏凉也是也是，陈教授也是。虽然母亲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沈夜觉得，“相信”与“信任”不是一回事：相信是把命交给别人，信任是知道别人不会害你。他可以信任他们，但不能把命交出去——命是他自己的，是他母亲拿命换来的。
凌晨，沈夜站在学校天台上。东边的天空，暗红色的诡力云笼罩着半个城市。那个站着的人形——它的脑袋抬起来了。以前是低着的，像在睡觉。今天，它抬起来了。它在看他——不是看这座城市，不是看东边，而是看这个方向，看他。
沈夜拿出那把母亲留下的钥匙，铜的，很小，很旧，上面刻着一个“沈”字。他想象那扇白门：门上的纹路，门后头的殿堂，殿堂里的石台，石台上的黑剑。他想象着自己拿起那把剑——手很沉，见很沉。但他觉得，有一天，他会拿得起来。那天不会太远了。
他把钥匙收起来，转身走下天台。身后的暗红色诡力云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像在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