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风把操场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校际知识竞赛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红色标题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理科班围了一圈人。
“今年还是数学和物理双项制。”
“听说对手学校换了老师，挺猛的。”
“我们年级第一第二都在，还怕什么。”
“第一第二？”
有人笑着往后看。
陈骁扬声道：“洛知简第一，苏婉第二，稳了。”
人群里一阵起哄。
洛知简站在最外侧，目光落在通知栏下面的名单上。
“洛知简，你肯定上啊。”陈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物理老师点名要你，你不去都不行。”
“知简，你紧不紧张？”陈骁凑过来，“现在全校的人都在看你。”
“比赛不是排名。”他语气很淡。
“行行行，理性怪。” 陈骁在旁边阴阳。
林语安站在另一侧，她的目光从名单移到洛知简身上。
“你打算跟苏婉做搭档？”语气轻松，但尾音收得有点紧。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可是你们俩平时都不说话。”她有点着急道。
“比赛不需要聊天。”他推了推眼镜说。
林语安听到这个回答只是僵住，随着低下头没再接话。
苏婉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资料，走到洛知简面前。
“这次老师让我们做竞赛搭档，随便把题库整理一下，多多指教，第一名。”她双手递上资料。
“好的，多多指教。”洛知简接过。
两个人站得很近，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语安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手紧紧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周围的学生欢呼着。
远处走廊。
吴芷汀抱着练习册站在阴影里，她本来只是路过。
却看见——第一和第二站在一起。
她已经知道他们要成为搭档了。
她低着头，靠背靠在墙上。
想到自己是文科生，虽然成绩是不错，却不在那个体系里。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和他的距离。
下午。
理科班开始第一次集训，物理老师周成把卷子拍在桌上。
“你们两个，上来做。”
黑板很高，洛知简在左，苏婉在右。
粉笔声同时响起，底下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林语安坐在第三排，盯着黑板。
她看着他们同时写下同一个中间步骤，看着他们在同一秒停顿，像是思维在同一条线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手指在校服袖口上收紧。
“第二问换变量更简洁。”苏婉低声说。
“但极限条件会变。”他回答。
“可以补一个约束。”苏婉提醒他。
“好。”他答。
简短，干净，没有多余的眼神，却默契得像已经排练过。
周成看着他们的答案点了点头。
“不错，这次竞赛就靠你们了。”周成带头鼓掌。
掌声在下面稀稀落落。
只有林语安没有鼓掌。
自习时。
苏婉特地和陈骁换位，坐在洛知简旁边，两人对着竞赛题讨论。
“这个题如果换变量，会不会更简洁？”苏婉把题目推给旁边的人看。
“可以，但要验证极限条件。”他接过题目，用笔在上面画圈。
他们的声音都很低，却很专注。
林语安坐在后排和其他人聊天，看着那一幕，笔都要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洞了。
“你不是说比赛不需要聊天吗？”她忽然走过去。
洛知简抬头：“是。”
“那现在你们在聊什么？”林语安有点不爽道。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婉平静地解释：“我们只是在对题。”
林语安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用力：“哦，我还以为你们在提前庆祝。”
苏婉没有接话。
洛知简只是说：“别闹。”
语气不重，却很清晰。
林语安站在那里，听到他对自己说别闹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像多出来的一个人，她咬牙切齿地转身回到座位。
——明明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我。
文科班。
周雨晴趴在桌上：“听说理科班那边第一第二做搭档了。”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着头抄笔记。
“林语安气死了。”周雨晴看着她说。
“为什么？” 吴芷汀的笔没停继续抄。
“她以为自己会和他搭啊。”周雨晴笑着说。
“那不是挺好的吗。” 吴芷汀轻轻笑了一下。
“好什么？”周雨晴看她，“你不觉得……”她没说完。
吴芷汀继续写题，只是说了句：“他们本来就适合，况且这也不我们的事啊。”
“你不打算去看看吗？”周雨晴玩笑地开口。
“我去来干嘛，我又看不懂。”她说的是实话。
“不是，我说的是看‘他’，你不是最近有去问洛知简题目吗？”周雨晴好奇道。
她的笔尖停了一秒：“最近没问了。”
“为什么？”周雨晴坐不住了。
她沉默两秒：“他忙。”
周雨晴眨眼：“忙比赛？”
“嗯。”说完这句，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替他解释。
——对啊，最近他忙，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放学操场。
秋风很大。
“知简，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换人了？” 林语安追上洛知简。
“名单已经报了。”他没看她。
“如果我去跟老师说呢？”林语安着急说。
他停下脚步转头第一次认真看着她：“比赛不是私人选择。”
“你就这么信任她？” 林语安咬唇。
“因为她是第二。”简单又理性的答案。
林语安忽然意识到——她连被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边。
吴芷汀经过操场。
她听见那句——“她是第二。”
风把声音带过来，她没有停下脚步。
却在心里轻轻算了一下。
第一，第二，都在同一个坐标系里。
只有她不在。
她轻笑自嘲自己。
晚上。
她把那张浅蓝色便签重新拿出来。
边角已经有点软。
她盯着那句解题步骤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那或许只是一个理科生对错误的本能反应。
不是为她，只是为题目。
她把便签放回日记本，盖上它。
第二天放学的理科班教室。
洛知简在空教室里整理题库。
苏婉走之前说了一句：“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嗯？”他抬头。
“你一直在走神。”苏皖看着他说。
他沉默了一下：“可能吧。”
等人都走了，他抬头看向窗外。
文科楼灯光已经暗了，那扇靠窗的位置，是空的。
他盯着那一小块黑暗，有种很轻的失落，却不知道该如何命名。
于是他把它归类为——竞赛压力。
然后低头继续写题。
那一晚。
距离，已经悄悄开始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