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常森祕境憶錄》:
這裡是一片靜謐空間,與世隔絕。
萬物復甦的氣氛環境,春意盎然。
這片土地所擁有的不是普通的生機,而是源於一種古老、永恆的存在,似乎是天地的恩賜。正因四季如春,生命生生不息,這裡也被稱作世外桃源,是一個完全隔世的黃金空間。這裡沒有死物,即便是非生物放入此空間也就隨著時間生出靈識,附上了生命和靈魂。這裡日不落,永不老,心平靜,心中本應負擔的那些煩惱、焦慮都被這片空間所化解。整個世界都在此靜止,是長世,也是無時間流動的獨一世界,完全跳出了時空洪流,時間的法則在此已完全失效。
這片空間並非無主,而是被某種隱藏於深處的力量守護著。就連手持時之印的雪醫,也要幾番輾轉,才能抵達這結界外的密林。
——常眠之森——
虛空中,一道裂口被撕開,雪醫從漩渦中踏出,不過一眨眼,他周圍的場景立刻一變,濃密的樹蔭重重覆蓋,彷彿將整片森林隔絕在陽光之外。濕潤的泥土與植物的芳香撲鼻而來,彷彿有無數的耳語在叢林深處低語著,伴隨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在空氣中悄然流動。
雪醫眯起眼,他的目光落在四周,滿是綠意盎然的植被,繁花交錯,柔和的光芒透過樹梢灑落,將一切籠罩在一片朦朧而靜謐的光暈中。這環境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但多了一絲久違的懷念。他暗自一笑,想著那些年輕時曾隨意穿梭在各大秘境中的日子,那時候一切都簡單無比,沒有太多牽絆,只有無盡的好奇心推動著他四處探索。
密林中的動物悉數陷入沉睡,連那些平日裡敏銳的小獸都蜷縮在草叢深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催眠。那些小草、花卉仿佛在微微顫動,隨著風聲低語,像是在呢喃著某種他無法捕捉的語言。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氣,,一絲一縷地隨風而來,似有靈性般,輕輕地繞上他的手臂、肩頭,試圖讓他也如其他生靈一樣安然入眠。
雪醫停下腳步,神色依舊自若。是結界外一圈夢裡花散發的一種會誘人如夢的花香。但這對長期使用夢裡花入藥的雪醫完全無效,他早已對此香氣產生免疫,不僅不受其影響,甚至能清晰地辨別香氣中的微妙成分。眼前的夢裡花雖然粉紫絢麗,但對他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徒勞。
粉紫的花兒隨風搖拽著腰身,似乎是察覺到人的靠近,周圍的香氣密度更濃稠了些。眼前朦朧,四周瀰漫著如夢似幻的迷霧,不論是誰都無法逃脫進入夢裡,但可惜它們遇見的是雪醫。他一揮衣袖,輕輕拍散了周圍的霧氣,嘴角帶上一絲不屑的笑意。
「真是執著啊,」他低聲自語,視線掠過那搖曳生姿的花瓣,心中打起了這些夢裡花的主意:「這麼厲害的夢裡花,不知道入藥的藥效會不會高幾成?」說做就做,他蹲下身就薅了一大把放入隨身空間之中,起身後雪醫輕輕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神色間顯出些許漫不經心,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透著機敏的光芒。
他的目光順著花海望去,心中早已了然。微微一笑,他抬手撥開面前的花叢,朝那影子走去,毫不在意那些花香的包圍。每一步都像是跨越夢境與現實的邊界,越深入,花香越加濃烈,迷霧也愈加沉重,似乎想以此拖慢他的步伐。然而雪醫的步伐始終穩健,他目光專注,毫不動搖,整個人如同一縷清風穿行於這幻境之中,無懼無畏。周圍的夢裡花雖依舊搖擺著身姿,但那股香氣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無動於衷,逐漸開始散去。花朵無力地垂下花瓣,像是失去了力量般,隨風搖晃著彎下腰身,夢裡花的迷霧終於散去,讓雪醫面前的景象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待他接近花海深處,才露出了一絲疑惑驚訝的神情。
「這安全防護又升級了?」
雪醫記得夢裡花就生長在結界的外圍,現在似乎是換了位置,明明這裡距離祕境結界還有一段距離,很明顯是多出了幾道防線。雪醫閉目再睜開,那雙灰眸透著鎏金光輝,他掃視著南方,視力穿透一片片樹葉和樹幹,直到入目一片黃金海,一顆泛著金光的參天大樹屹立在之間,微風徐徐間,金葉的摩擦聲沙沙作響。
「在這啊!」
雪醫遠遠便聽見了樹葉的輕響聲,那是生命之樹獨有的低語,悠遠又帶著靈氣。還有那亂撥琴弦的聲響,像是隨興而為,雜亂無章的曲調竟意外地和這片靜謐的環境相得益彰,彷彿每一根琴弦都是在為這片古老森林輕吟低唱。他輕快地沿著小徑前行,步伐中透著一股悠然自得,並不急於尋找狐狸的蹤跡,彷彿他本就是來閒遊一般。
在濃密的灌木與低矮的苔蘚間穿梭了幾分鐘後,雪醫忽然停下腳步抬眼便見到了幾米開外的生命之樹。那樹幹高大而蒼勁,散發著微微的碧光,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帶著一層淡淡的綠意。樹下,一抹翠綠的身影背對著他,而那熟悉的嫣紅身影正坐在樹旁,隨手撥弄著琴弦,眉眼低垂,似是專注,卻又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彈些什麼。上邪琅玕隨意地撥動著琴弦,像是在自娛自樂,完全沉浸於這片天地間,讓人一時間分不清他是人是靈。
「你們可讓我一頓好找啊!」
雪醫揚起手中的時之印,隨意一揮,直接穿過那層薄薄的結界進來,空氣中微微一顫,如水波般蕩開。這一細微波動引來了百葉和上邪琅玕的注意,二人回過頭來。上邪琅玕的眼神淡然,似乎他早已料到雪醫會來此,神情平靜無波。而百葉則溫柔含笑,眉宇間透著一抹難得的靜謐與愉悅。
「維吉爾。」
「九願。」
*
「你們可讓我一頓好找啊!」
雪醫站在結界邊緣,笑意不減地望向眼前兩人。那道結界在時之印的力量下無聲蕩開,僅留下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他跨過結界,眼前的景色忽地一清,空氣中多了幾分清新的草木氣息,還夾雜著生命樹獨有的淡淡光芒,顯得整片空間格外靜謐又神聖。
「維吉爾。」
「九願。」
百葉依然是一副和煦淡然的模樣,雙眼柔和似水,唇邊那抹含笑讓人如沐春風,像是對這樣的相遇早已心領神會。上邪琅玕淡淡應聲,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對雪醫的埋怨心知肚明,又像是懶得過多計較。隨著琴音停歇,他將琴放到一旁,抬頭凝視著雪醫,眼神中閃過一絲少見的放鬆。
雪醫笑了笑,朝那道翠綠的身影微微點頭,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將時之印收起緊接著將目光落在那抹纖細的紫色身影上。
「這是說什麼呢?如此盡興?」
「你的糗事,」 上邪琅玕聲音輕柔,笑得更歡,彷彿在這片靜謐的密林中,連聲音也染上了一層暖意。
上邪琅玕又換回來一身紅衣,應是那桃夭夭的衣物,有些小,穿在他身上袒露大片胸膛,袖子也只到手腕間,腰間的繫帶鬆鬆垮垮,他也不在意,只是望著來人笑。說是紅衣,卻不是從前那張揚的紅,反而是似桃花般淡淡的粉紅色,給他整個人增添了幾分柔和,卻仍舊蓋不住他絕美的容貌,一頭輝耀銀髮,眉眼妖冶,彎唇淺笑間,雪白肌膚,舉手投足優雅嫵媚,蠱惑勾人。
雪醫見到他這般模樣,心中暗罵了句「妖孽」,這世間怎會有如此比女子還要絕色的男人?!難怪把那九天眩輝戰神勾得悵然若失。他若是真心想勾引誰,無人能抵擋,曉是鋼鐵直男也得在剎那為他彎腰。
雪醫不得不承認,論美色,目前為止無人能敵這妖孽!
「糗事?果然啊,知我者,狐狸也!」雪醫搖頭笑道。
在三人這難得的相聚間,時光仿佛流動得愈發緩慢,四周彷彿被某種柔和的氣息籠罩著,使得天地寂然,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九願來了,我們三人好久沒如此一聚了。」
這一聚可謂隔了千年。
百葉的聲音帶著一絲緩和的溫柔,卻也夾帶著些許遙遠的懷念。這聲調似乎勾起了千年以來那些逝去的時光和記憶,將彼此連結得更為緊密。
雪醫靜靜地看著百葉,心頭泛起些許唏噓,雖然他與百葉每年相見,彼此不陌生,然每次重逢,都讓他心中產生幾分新的觸動。百葉身上是萬物復甦的春意,雪醫身上則是萬物沉睡的霜意卻包含生機。兩人一人霜意沉沉,一人春意融融,彼此的氣息纏繞,竟絲毫不見排斥,反倒相互促進,生出一股妙不可言的和諧。這並非偶然,雪醫的霜意能穩定世間的痛苦,而百葉的生命力則能使這霜意得到滋養,彷彿兩者相互依存,形成了難得的平衡。
雪醫本就是拯救生命的濟世良醫,他身上的生命氣息夠強盛,才能抵過死神的黑暗死亡氣息。而百葉本身就是生命樹,是生命力本身,多與雪醫在一塊也可助他增進生命氣息。兩者互相融合,才能達到生命力真正的奏效。
「長青你小子,」雪醫笑著,也不跟他客氣,知道百葉看不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見到小狐狸了,總算能安心了?」他說著,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一旁的上邪琅玕身上,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一直知道百葉對當初擇救助初君而忽略上邪琅玕一事感到愧疚。他知曉百葉無法親自確認上邪琅玕的安危,卻仍心心念念牽掛著,藉著這場重逢,也讓雪醫感到一絲踏實,彷彿那些年來的苦心皆已得到回報。